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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要跳樓啊?」
「不會吧,我看他根本不敢跳。」
他就要閉上眼往空無一物的身后仰躺,一股拉力將他拉離邊緣,易然重重摔落地面,映入眼簾的是輔導老師著急的臉。
「吳易然,我在這里,你是不是又幻聽了?」
吳易然哭著又笑著搖了搖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為什么不讓我去死?為什么?明明死了就什么都解決了。」吳易然被輔導老師環抱住,仍不斷向前想衝到頂樓邊。
更多老師跑到頂樓,樓下廣場也圍聚一大群學生。
「因為我想要你活著!」張庭愷大吼。
「就只是因為你想要,我就該活著嗎?」吳易然冷冷地的說。
「庭愷別說了,我來跟他談。」輔導老師制止了也正激動的庭愷。
像張庭愷這種沒有被憂鬱摧殘過的人,永遠不會懂他們正經歷著什么,不會理解對某些人來說,死亡真的意味著解脫。
他要吳易然活著,這只是一種狀態,他可以只是活著,可以瘋瘋癲癲的活,可以沒有任何靈魂的活,易然活著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所以他這么努力的尋找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因為讓自己有更多對世界的留戀。
「難道我們就真的要讓他離開這個世界嗎?」張庭愷覺得荒唐,同時不敢置信。
「你想要他陪你,還是想要他快樂?」
這句話重重擊中了張庭愷的內心,他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接受時刻想著離開的吳易然,儘管他是那么的不快樂。
「不快樂沒關係,我只要你活著好嗎?」張庭愷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說「可不可以也讓我成為你活著的理由?」
吳易然笑了,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是說你只想要你快樂,既然我沒辦法活著并快樂著,你如果不能接受,那就走吧,沒關係的。」話語飄在空中,輕的像是要飛走。
「沒有,我錯了,我只是太激動了,我還想當你的好朋友,拜託不要走。」張庭愷說到后來開始哽咽,幾乎是祈求著吳易然不要就這樣輕易的離開。
「易然,我們下樓談好嗎?」輔導老師緊緊牽著吳易然的手不放。
吳易然皺了眉頭,搖了搖頭繼續啜泣。
「我好累好累,也許哪一天我連再見都沒說就這樣走了。」
他看見自己的身影站在頂樓邊緣展開著雙手,像個受傷的鳥兒墜落地面,一次又一次,好像自己本身真的做出了這個動作,眼前的畫面才會停息。
「你不要以為我都不知道,你其實對于我爸坐牢的事很反感對吧,你也聽說了吧,我爸殺了我媽,呵呵,我是殺人犯的兒子。」吳易然身體搖搖晃晃的。
「我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你爸媽的事,你什么都沒說,就這樣污衊我!」張庭愷慌了,吳易然將虛實全部混雜在一起,現在正一股腦兒的發洩。
「你冷靜下來!」才剛講完,吳易然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癱軟落地沒了意識。
張庭愷嚇了一大跳,奔向吳易然搖晃著他。
輔導老師冷靜的說:「沒事,他只是暈倒而已。」
他支撐起吳易然的身體,這才發現吳易然的體型已經是瘦弱不堪,像是一吹風就會倒地。
「庭愷,來幫我。」
「喔。」張庭愷愣在原地,聽見輔導老師的叫喚才回過神。
兩人慢慢把吳易然扶下樓,圍聚的人群也散開,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一如往常。
「庭愷,易然醒后不要再說什么刺激他,他現在心靈正脆弱,如果可以先順著他,到時候再看怎么解決。」
「嗯……好。」張庭愷怔怔的回答。
「你也嚇到了吧?」輔導老師心疼的說。
「我……」張庭愷正想說沒有,可眼淚就這么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嘴角嚐到一絲咸濕。
「我這樣說是不是真的不對,可是我真的扮小丑扮的好累好累,我也很想接住他,可是我也快不行了。」
「你慢慢說給我聽。」輔導老師說。
「當他對我情緒勒索時,我一開始并不以為意,想說這只是他的一種病癥,我會這樣想是因為他過一陣子就會一直來跟我道歉,我會心疼,就覺得他不是故意的。」
「他越來越常說「我想離開,我想消失」或是「我想死」時,我當然會想留住他,但次數越來越頻繁,我開始覺得厭煩,心底一方面在想,『你說了這么多次想去死,那你怎么還在這里。』我承認這種想法很可惡……」張庭愷說。
「我知道身為憂鬱癥的陪伴者很辛苦,但你也要學會試著做到情緒抽離,比方說,你有看到廟里當善男信女在訴說他們的困難時,菩薩跟著喜怒哀樂,跟著情緒糾纏嗎?」
張庭愷搖搖頭。
「他們都是靜靜的傾聽對吧?若患者有負面情緒,請不要覺得是在針對你,也不要為他的情緒全權承擔責任。不要強加自身期待,記住,你沒那么偉大。」
「即使你是陪他很多的人,但有個東西你贏不了,就是他的大腦。不要因為他持續的有想離開這種想法,而覺得是自己做的不夠,有罪惡感是很正常的。」
「不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多找幾個人分擔壓力,會好些的。」輔導老師拍了拍張庭愷,表示安慰。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很晚了,趕快回家吧。」窗外夜色降臨,天已是深藍色。
張庭愷臨走前,看了一眼正昏睡的吳易然。
還是想要你好好活著。
吳易然一直沒醒,輔導老師打了電話給易然弟弟吳宥然,吳宥然騎著腳踏車來到了學校。
「老師你好,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吳宥然沉穩禮貌的道歉。
「不會沒關係的。」輔導老師擺了擺手。
吳宥然坐在吳易然身邊,看著他滿是傷痕的左手,輕輕開口。
「怎么剛出院就到學校,不是該在家休息嗎?」
然而此話一出,卻見吳易然模模糊糊的睜眼。
「嗯……?我怎么在這里?」他坐起身子,環顧四周。
「你不記得了嗎?你……和張庭愷吵架了。」輔導老師試探的問。
吳易然皺起眉頭,用力的回想,卻是讓腦袋一陣疼痛。
「我……不記得了。」他搖了搖頭。
「沒關係,你現在能站起嗎?」吳易然撐著身子站起,還有些搖搖晃晃。
「哥我們回家吧,吃藥會好點的。」吳宥然攙扶著易然。
「好。」他乖馴的跟著吳宥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