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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部大人帶來一位年輕女子。此人身著銀杏葉紋的打褂,梳著尋常的姬切發式,她作了揖,待須臾過后我才得以看清她的容貌。
“真彥大人,這是小女葛夏。”
“大人竟有這樣伶俐的女兒。”
這不過是我的一句敷衍。我匆匆掃了葛夏一眼,只覺得是尋常的武家女子,沒能再對她有什么深刻的印象。見過那人的仙姿佚貌,這世間有再美的人物也只會黯然失色。
“葛夏平常都待在宅邸,不常出門。此次前來駿府,說是想看看城里的櫻花林,大人若是有閑情不妨帶她逛逛。畢竟這樣難得的時節今年不會有第二次了。”
此時正值卯月[ 卯月:日本農歷中的四月。]下旬,已過了櫻花怒放的時期。即將開敗的粉蕊摞滿了枝條,灑落的花瓣似落紅飄雨,連通往城堡的石階上都鋪滿了櫻花織成的毯。
岡部大人的話中也別有他意。半晌后,岡部憲次以軍務為由先行離開,院中只剩下我與岡部葛夏。
她沒有搭理我,而是徑直走到了櫻花樹下。恰好一陣風吹過,繽紛落英徐徐降下,她那件橘色的打褂上瞬間就迭滿了零散的花瓣。葛夏的發間也是櫻瓣,一片完整的五瓣花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額前。隨后她又迎風起舞,外穿的打褂搖曳飄蕩著,露出了里面水色的振袖下擺。
我始終默不作聲,可目光早已被花雨中的少女吸引。她起舞的風姿、額前那枚櫻花,都讓我想到了唐畫中點著花鈿的舞姬。
“這樣美麗的花,卻生在這拘束的城中,連外面的陽光都見不到。”
我看得出了神,并沒有注意到葛夏已解掉身上的打褂站在我身旁。她的發間與額前不再有落英的痕跡,整齊的振袖上也是一塵不染。方才的一切仿佛都從未發生,這空蕩的院落里僅留下她同我搭話的余音。
“沒有城池護佑,生在野外的花只會在戰火中化為灰燼吧。”
駿府城的院墻高大堅固,低矮櫻樹的枝條無法探出去、能沐浴到的天空僅有這方寸之間了。但是戰火還燒不到這里。我憶起了小田原城的梨樹,逃離之前沒來得及為它送別,恐怕連那光禿禿的樹干也被燒成焦炭了吧。
華美金闕使人閉塞、令人窒息,但對曾經的我而言,那里還有一段安穩命運。我逃了出來,又僥幸活了下來,可仍不知前路艱險。沒能活下來的,那些被掩埋在廢墟之下的,卻連選擇的余地都沒有。
所以我定要親手殺了北條政慶。我不會準許他自裁的。我要將他逼到山窮水盡,然后割下他的頭顱,把他的血澆在小田原城的焦土上。
“真彥大人?”
公主、阿照殿下、阿照——不會再有人這樣呼喚我了。叫著我的是身旁的葛夏。
“真彥大人,您在哭嗎?”
是的,我的淚水模糊了眼眶,眼中的花雨已連成莽漠一片。憎惡與惋惜在我胸口交錯盤踞,我緊緊攥著袖口,但無以發泄的身軀還是在風中止不住地顫抖著。眼淚像珠串般滴滴垂落,在酸澀感進一步梗阻我的鼻腔和喉頭前,我接過了葛夏遞過來的手帕。
有那么一瞬間,葛夏的身影使我想起那個人。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女子,她卻在這殘酷命運之后帶給我彌足珍貴的幻影。
“想到了從前相模國的事,觸情生情罷了。”
我要改掉自己愛哭的毛病,因為如今的我已經沒有資格流淚了。
“大人,是個溫柔的人呢。”
我用手帕拭干眼淚,葛夏沒將它要回去。而我二度見她時,她已成為我的妻子。我與她在駿府的這場會面實際上是純信大人安排好的。瑞春殿也從中撮合、預將岡部憲次的女兒許給自己的侄子。
其實他們在大婚前曾將我傳到遠江,也當面詢問了我的意見,但我哪里有拒絕的余地呢。我還是如此的膽怯,我只配做個不敢忤逆主君的武士,我就這樣毀掉了一個少女往后的人生。
她曾帶給我短暫希冀,但她的歲月卻再也沒有希望可言。
大婚當日夜里,不喜飲酒的我故意喝得酩酊大醉。我渾身上下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酒精味,可我的頭腦還清醒著。我推開居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候在那里的葛夏。我找準了臥榻的方位、一頭栽倒在被褥里,絲毫沒有要理會她的意思。我沒能馬上入睡,葛夏也沒有即刻離開。她在我的居室里跪了許久,最后一臉落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到了第二日晚間,沒能和新婚丈夫圓房的葛夏又守在我的居室門前。
“我累了。葛夏,你回去歇著吧。”
我再度打發她走,只是不敢多看她一眼。我將她晾在紙拉門外,人影在門上停留了許久,在這沉沉遙夜中,她會想寫什么呢?她嫁給了注定不會愛她的“丈夫”,不僅如此,那虛假的丈夫甚至不愿意碰她一下。我能做的唯有壓下流言蜚語,讓沒有做錯任何事的葛夏不必受人非議。
可到了第叁日,她又來到居室。這次是黑天半夜,我剛從城外返回,連鎧甲都來不及脫下。那繁瑣的銅片綴在我身上,使得疲憊不堪的我都沒有自行解下具足的力量。我跪坐在臥榻旁,葛夏也緊隨其后。她帶上了拉門,點著幾盞燭火的房內只剩我與她二人。
我將具足從身上剝掉,她挪身上前意圖協助,我卻打開她的手。
“我自己可以。”
我被抽干了力氣,在萬分疲敝的狀態下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我粗暴地扒著身上的鎧甲,又粗魯地回應著身旁的妻子。我把脫掉的鎧甲扔在一邊,葛夏仍跪在我身前,我們之間的間隔不過四尺,然這位備受冷落的新婦卻對自己眼前的丈夫一無所知。
“真彥大人,您不喜歡妾身嗎?”
葛夏打破了這漫長的寂靜,言語間的她渾身輕顫,語氣也充斥著滿腔的白華之怨。
“真彥大人,您為什么都不愿正眼看妾身?是妾身不招人喜歡吧,這一定都是妾身的錯……”
見我良久未回應,她開始自問自答起來。她的雙手雖搭在跪著的膝蓋上,但那掩在袖口下的右手卻狠狠掐著左手的手背。
“不要這樣,葛夏。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害了你,你不該嫁給我。”
我抬起頭瞟向她的衣襟說道。我剛一說完,她便驟然起身。她的小腿仍跪在地上,立著的單薄人影已完全遮蔽我的視線。
我不得不看向她的眼睛,即便她眼底噙滿淚水,注視著我的目光卻仍是那樣溫婉。
“是您救了我,是您沒有拒絕掉婚事,才能讓我逃過一劫。”
“這是為何?”
我胸中浮上了困惑,疑問也脫口而出。
“如果不是嫁給您,我就要被我父親許給中務少祿[ 中務少祿:同前文的織部正、左兵衛少尉、寮助等類似,均為日本官位。日本的官位是由朝廷下發的,幕府在實際的官位任命流程中并不關鍵。但鐮倉時代后代表朝廷的公家式微,深陷財務危機的日本天皇便公開售賣官位,從六品以下的官位被濫賣亂買,甚至會出現一個官位下有多個武士的亂象。不僅如此,部分無官武士甚至會以官名自居,這就導致到戰國時代的武士間已是遍地是官位、人人有官當的景象。]家的長子。那家的兒子曾有過一任妻子,但那個可憐的婦人卻日日遭受中務少祿一家的毒打,年紀輕輕就去世了。但我最后嫁給了您,您是個溫柔的人,您讓我不必面對刀山劍樹,這樣善良的您哪里有什么錯呢?”
竟是如此,居是如此。吉良中務少祿家也是今川氏的家臣,他家的封地在遠江,因能于治理農業才得到純信大人賞識。在我看來這樣的家氏里凈是些粗野武士,沒想到他們甚至能對柔弱的女子狠下毒手。在這個國家還有多少這樣的男人,又有多少會把自己的女兒當做政治聯姻工具的父親。
我眉頭深索、怒而不發。霎時間,我對與自己有著忘年之交的岡部憲次也涌現了諸多不滿。
“真彥大人!”
葛夏沒留給我幾分消火的間隙,她猛然間撲了上來,抓著我的雙臂說道:
“請使用妾身的身體吧!妾身是您的妻子,妻子的職責便是服侍丈夫,妾身會好好服侍您,讓您沒有任何后顧之憂的。”
語罷,她便撫上了我的大腿,又上移至鎖骨處、試圖解開我的衣衫。
“別這樣,葛夏!”
我一把推開她,連力道也沒有拿捏。我神思紊亂,被推倒的葛夏又跪在了先前的位置上。只是下一刻,葛夏的雙手就搭上自己的領口、用力扒掉了身上的外衣。眼下是穿著單衣也不會冷的夏季,但女子總會在振袖里套上里衣。可葛夏卻什么也沒穿,在剛才的推搡中她的衣帶也松垮,她將拉下的和服扯到腰際,之后赤裸的上身便一覽無遺。
她上身的肌膚白皙紅潤,一對椒乳更是剔透。在那惹眼的乳房上墜著比櫻色要深些的乳首,若換作旁人,此刻肯定已經控制不住、要將眼前的美景把玩在手了吧?
只是這美人的丈夫仍嘿然不語。我臉上堆滿苦澀,見她如此渴求著愛撫,我眼中只含入了悲憫的神色。
我憐憫著她,憐憫這個被制度規訓的女人。但這樣的我不過是狂妄自大之輩。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女子仍像她這樣、要為根本不愛自己的人獻出純潔的肉體,而我對此只能漠視。因為我避開了身為女子的命運,我可以作為武士上陣殺敵,還能以男人的身份支配女性。這樣的我沒有一天想過要去拯救有著悲慘命運的少女們,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資格兔死狐悲呢?
“穿上衣服,葛夏。夜里會著涼的。”
她沒有聽我的,一點兒也沒有。葛夏將衣帶徹底抽去,身上的振袖便如絲綢一樣滑下。她用右手拽起自己挺立的乳房,左手則是滑入下腹處、在稚嫩的恥毛后摸索著陰戶的深處。
葛夏用力拉拽著胸前雙峰,她的胸口一起一伏,過大的力道令她白皙的胸乳上被烙下一片忽大忽小的指印。那只撫摸著私處的左手則是牢牢貼在她向前傾的骨盆上,她用兩指剝開陰唇旁環繞著的毛發,將纖長的中指斜插在縫隙間。
“真彥大人……真彥大人……”
她猛烈搓動著自己的陰蒂,粗糙的愛撫使她很快有了生理反應。她嬌聲呼喚著我的名字,揉捏乳房的力度也漸漸放輕。她將半個乳杯捧在手中并向上推壓,然后用拇指摩挲起粉嫩的乳尖。
“啊……葛夏想要……與真彥大人交合。”
她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她竟不惜為我這種人做到這個地步。
葛夏面色潮紅,自腹腔噴出的劇烈喘息令她平坦的小腹也一收一縮。而她小腹下的那只手也已浸上了愛液。葛夏的兩指在外陰間反復撥弄,搭在蜜縫上的中指向內延伸、頂住了緊致的小穴口。她的陰唇中想必已積滿粘液,只因她每一次在穴口周圍上下捋動,陰部都會傳來細微的水聲。
“唔嗯……”
葛夏的音色驟然變調,她將中指埋入了自己的陰道,這對不擅長自慰的處女而言是有些痛苦的事。她中指的一半還露在外面,但插入小穴的指尖已經在內壁中動了起來。葛夏中止了對乳房的愛撫,那只空出的右手撐上了地板,她把被自己攪動著的私處上傾、對準我死灰般的面孔。之后她便微合雙目、全力抽插起自己的小穴。
葛夏的中指在被不斷擴張的肉壁內反復抽送著,她的指縫間滿是溢出的蜜液,黏糊不清的古怪水聲在我耳邊揮之不去。她是如此淫蕩,又是如此圣潔。少女的軀體一塵不染,她賣力展示著自己的肉體,若是武士,此刻怕是已解下自己胯下的兜襠布、把硬挺的男根頂入她的宮口了吧?再這樣下去,連我也要按耐不住私處的悸動,要將她柔軟的陰唇含入口中、狠狠吮吸她穴中的淫液。
可我辦不到。
我的妻子正當著我的面自慰,我知道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討好我,但我依然無動于衷。
因為我不愛她。我愛著的始終只有那一人,沒有她陪伴的每一日于我而言都如萬古長夜。而即便我知道我再也尋不回她,我全部的愛意也仍會為那短暫的時光溫存。
不愿看葛夏繼續折磨自己的我背過身去,這稍微起了些效果,她沒再繼續手淫,但沒過多久又撲在了我背上。葛夏袒露的胸乳緊貼著我的后背,她的身體上下蠕動起來,胸前那兩顆凸起也不斷摩擦著我單薄的衣料。她一邊用乳房剮蹭我的脊背,一邊又用仍沾著愛液的手扣著我的肩膀。
“妾身已經忍不了了……渾身像點火一般……妾身現在就想讓大人進入……”
她吐出一連串極富挑逗性的淫靡之辭,然后不管不顧地扒掉我的外衣。
“我自己來!”
我驀地從臥榻旁站起,與此同時又發出一聲即將破音的吼喝。被我撞開的葛夏愣倒在原地,而我也確實順著她的意思剝掉貼身的里衣。
“真彥……大人……”
背對著葛夏的我將自己的上身剝到只剩下胸前緊裹著的白布束胸,但我背后那條綿亙在椎骨旁的丑陋刀疤已經完全暴露在外。我轉過身去、一圈圈扯下纏繞的束胸,葛夏就是在這時抱住了我的身體。
“您……您到底遭受了多少苦難。”
我還沒完全解掉胸前的束縛,但山丘般凸起的胸脯已能證明我的真實身份。我的妻子終于得知了我的秘密,可她沒有責怪我這個撒下彌天大謊的大騙子。
“葛夏,抱歉。我騙了你,也騙了所有人。”
她將我緊緊摟在懷中,用柔滑的烏發輕蹭起我的下巴。
“身為妻子,我竟對您遭受的痛苦毫不知情。您受過這么重的傷,為什么沒有對我講起呢?”
我背后的刀傷是在叁年前與武藏國交戰時誕生的。北條家的將領在戰場上被前后圍攻,負責指揮鐵炮隊的我卻自陣中魯莽沖出、最后替友方挨下了那一道劈砍。
“我用這樣的小傷,換回了一個將領的性命哦。”
我的語氣似乎有些自滿。那之后返回小田原城的我沒告訴任何人我受傷的事,盡管乳母反復追問我鎧甲上為什么出現了嚴重的損傷,但倔強的我不讓她查看我的身體,總是仰躺著休息的我也就始終沒有暴露這微不足道的傷痕。
“真彥大人……”
“那不是屬于我的名字,我也不是能成為你丈夫的武士。所以,你依舊是自由的,葛夏。去尋找真正愛著你的人吧。”
葛夏的淚水打濕了我裸露的肩膀,我輕輕將她推開,她的雙手仍戀戀不舍地搭在我鎖骨旁。
“不論您究竟是何人,我都是您的妻子。我會永遠守在您身邊。”
我毀掉了少女的一生,但甘之如飴的她卻在通往羅生門前的復仇道路上給予我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