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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萬萬沒想到,李英知竟然沒答應!沒答應就算了,他還說了一大通忠君侍主,冠冕堂皇的話,那叫一個義正言辭,滔滔不絕,聽得謝安昨晚的飯都快吐出了。偏他說得一個字不帶歇的,可見平時背得有多熟練了……
結果就是兩人不歡而散,謝安手心攥滿了汗水,也不知道是沒有捉到李英知小辮子的失落還是該替京城那對倒霉的天家父子高興高興,險些百多年前的宣武門兵變又一次要上演了。
“罷了,你再多考慮考慮。”王向謙仍不死心,“你我認識多年,我知你是個有雄才抱負的,才愿意將朔方將士托付與你。你莫要辜負了我等的期望。”
李英知只是笑笑,并不應聲。
臨走時,王向謙突然說了句不相干的話:“我看那謝家女兒倒是中意,你給我留意留意?”
聽墻角聽得正起勁的謝安一愣,待她緩過神來,李英知已送客出門,折返了回來,腳步聲已近在咫尺。謝安一個激靈,嗖地一下躥回了榻邊。李英知推門而入時,她將將躺定,裝作睡意惺忪的模樣翻了個身來,見他來了忙爬了起來:“公子?!?
余光瞥瞥地上她那雙凌亂的繡鞋,李英知視而不見地走到榻邊,假作關心道:“身體可還好?”
謝安小心應付:“尚有些難受。”
李英知嘆了口氣:“你這樣嬌嬌弱弱的身體,入了節(jié)鎮(zhèn)可不和羊入狼口似的。”
“……”謝安呵呵兩聲假笑,她落在他手里才像和羊入狼口吧……
王向謙的話在她心里留了一個疙瘩,她剛從做老皇帝小老婆的厄運里逃出來,可別轉眼就給李英知賣到節(jié)鎮(zhèn)去幫他籠絡人心。李英知剛才并沒有立即拒絕王向謙,這讓謝安很忐忑,想著該如何詢問時,他反先開口了:“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
謝安愣了一下,剛要點頭,忽地警覺過來,茫然地看著李英知:“公子說得什么話?”
直到謝安快裝不下去時,李英知才悠悠然嘆道:“你這記性,怪道科舉落榜,才叮囑你吃藥轉眼就忘了。”
謝安心中有鬼,不敢與他辯駁,悶頭悶腦地就含糊了過去。
被迫灌下湯藥時,她忽然想起來,娘希匹的!她被忽悠地忘記問李英知是不是要把她賣到節(jié)鎮(zhèn)去了?。?!
……
在洛水上漂泊了兩日,謝安終于再一次踏上了結實的土地,來不及放松身軀,碼頭周圍忽地涌出一群長刀長槍的士兵,將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第十二章
李英知一行人才踏上河北的邊界,即身陷囹圄之地,然遠在百里之外的大秦帝都中百官乃至同慶帝都對此一無所知。
“上彥你說英知他們該到哪了?”打河北出事后同慶帝睡眠質量直線下降,生怕某一天一覺醒來河碩三鎮(zhèn)的大軍就兵臨城下,掀了他好不容易搶回來的龍椅。
皇帝陛下睡也睡不著,吃也不吃香,閑得蛋疼沒事就招來幾個同樣老不死的王八蛋,例如三師三公什么的來打打屁,扯扯淡。
太公崔清河年近七旬,和同慶帝幾十年的交情了,同慶帝放個屁他就知道想說什么:“李英知那小子伶俐機敏,從來又不要臉,天下人都死絕了也輪不到他,陛下您就別擔心啦。”
“呸!”同慶帝龍目一瞪,“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不吉利!”
崔清河嘿地一聲,拄著拐杖樂了:“陛下您年輕時不信鬼神,您說您率領大軍圍東都的時候砸了多少道觀和尚廟,咋老了反信了?”
同慶帝撫了撫衣擺上的龍紋,眼皮耷拉的眼睛盯著它也不知盯出了什么來,良久嘆了一口好長的氣:“老了膽子小了,就怕了啊。”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臺階上隨崔清河一樣胡亂一卷龍袍,往地上一坐,“我說這世間還是有報應的,要不然老子的兒子也不會一個跟著一個去了,太子年紀輕輕成天捧著個藥罐子,比我還離不開它。上彥,你說是不是朕年輕時做的孽太多了,報應到了子孫身上?”
“陛下,這可不像您說出來的話啊?!贝耷搴映靶?。
同慶帝看看自己青筋突起,蒼老的雙手:“這些天來我總是睡不著,睡著了就夢見一些故人,那時的他們,這座大明宮,還有大秦都比現(xiàn)在要年輕上許多啊??刹还苁裁磯?,最后都會回到十幾年前那個雨夜。阿姐穿著龍袍站在紫極宮的臺階上,看著我不說話,可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她想問我為什么要殺了她的丈夫,兒子,女兒,還有才那么點大的孫兒?!?
崔清河慢慢嚴肅起神色:“陛下是一代霸主,光復了李氏正統(tǒng),上對得起皇天后土,下對得起李皇王朝歷代先帝的英魂。那梁氏終究只是竊國之賊,陛下身為文皇帝世孫,取回帝位天經(jīng)地義,何來的愧疚?”
同慶帝不說話,良久,他不再提過往之事,問道:“上彥,你瞧仔細了,太子和英知那兩孩子究竟誰更有才干些?”
崔清河心一驚,這問的可就不簡單了,斟酌再三捻著須道:“太子從小受陛下親自教導,又有一干博學鴻儒輔佐左右,且為人寬和包容,未來必是一方明君。至于李英知嘛,隴西李氏將他教得很好,年紀輕輕深諳官場之道,八面玲瓏,王李兩家皆對其交口稱贊?!?
這話說得可就有講究了,明面上是將太子與李英知兩人各夸了一通,實則暗指李英知與世家走動太近。畢竟論血緣,當今太子還要叫崔清河一聲舅老爺。
“唉,我又怎不知這兩個孩子各有千秋,只是,”同慶帝擰起眉毛,“太子太過優(yōu)柔寡斷,你是沒見著他和太子妃在一起時的場景,諾諾怯怯,哪像個男人!治家如此,治國更別提了。”
崔清河意味深長:“陛下,太子是仁圣皇后之后,是您的嫡長子,又是您親手帶大的啊?!?
……
君臣二人促膝長談了會,同慶帝困意上來便回寢殿休憩去了。崔清河握著個拐杖慢騰騰地從延英殿出來,站在高高的白玉階上迎風吹了一會風,他回頭看了一眼屹立百年輝煌不減的大明宮。
經(jīng)過工部數(shù)百匠人的修復,這座宮殿難以尋到戰(zhàn)火紛飛的痕跡,但在地縫磚瓦里卻依舊留存著十幾年前的焦灰。
十幾年了,女帝梁氏一脈血脈斷盡,兩代治世風光再不見影子。可今日同慶帝的一番話,卻讓崔清河的心中隱隱不安。
駐足了約一盞茶的功夫,老太公才蹣跚著往宮門處走?;氐礁歇氉宰似?,命人奉來筆墨,寫完后交由心腹:“加緊送往河北,務必,親手交到邵陽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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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大秦帝國風光無比的邵陽君李英知與謝安兩人淪落成了階下之囚……
拘押他們的人是一幫家鄉(xiāng)遭了水災,無衣無食自此走上綠林之路的流匪,仗著人多勢眾,殺了一小伙節(jié)鎮(zhèn)傷兵,搶來的武器行頭,專門做上了劫道奪財?shù)臓I生。
大俠白霜不知所蹤,扮成富商的李英知與謝安沒有一點意外地成為了這群流匪口中的肥肉。不幸中的萬幸,這些人見李英知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一個看起來連及笄都沒到的瘦小姑娘,倒也沒把他們五花大綁捆起來,只是夾在其中嚴加看管。
看似為首的一個年輕人冷著臉在他們面前比劃了一下寒光閃閃的長刀:“你們老實點就沒苦頭吃,否則的話……哼哼!”
接下來的話不說也猜得到,撕票唄。
這綁匪說話怎么都是一個套路的啊,謝安納悶,一點創(chuàng)新意識都沒有!很顯然,白霜是被李英知刻意支走的,至于李英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謝安一時猜不透,但看他表面畏手畏腳,實則眉頭都沒動一下,她即知道這人一定早有了打算。
別說,這個人演什么都挺像,謝安心中夸贊,該君子時君子,該流氓時流氓。真是我輩之典范啊,謝安欽佩不已。
“沈家的貨船,”領頭的年輕人粗粗查看了一下貨船,眼睛利得和鷹一樣,在李英知與謝安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婺州沈家的人?”
“是是是,”李英知連連點頭,那模樣生怕對方手里的大刀一個不長眼砍在自己身上,強撐著膽氣道,“我與阿妹兩人只不過是運貨途中路過此地,但請各位俠士高抬貴手放了我們,日后必有重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