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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高姓里頭,嬌妻美妾如云,得寵一時再失寵再常見不過的事。看那謝一水尖嘴猴腮就不像個長情人,李英知倒也明了兩分,見她臉色不好便不再此事上糾纏,原歸正傳:“黃河災情嚴重,我們要逗留一段時日。藩鎮軍政復雜,河北習俗又與京城大不相同,你少出去走動為妙。否則惹了事……”
李英知看她,謝安木著張臉,干巴巴問:“先生不用多警告我,學生知道萬一惹了麻煩,先生一定會‘大義滅親’的!”
“你怎么能將為師想得如此心底險惡!”李英知痛心疾首看她,“枉我還想你若惹了事被人打死,為師定會將你好生安葬!”
“……”
老天爺究竟有沒有長眼!這個奇葩到底是怎么長這么大還沒被雷劈死的啊!謝安心好累,這輩子都不想再和他說話了!
謝安黑著臉死活不再吭聲,李英知看著消極抵抗的她唉了一聲嘆:“徒兒你可知我此行來魏博目的為何?”
謝安眨巴下眼,不情不愿地開口:“治水啊!”
“非也非也。”李英知將扇子搖得啪啪響,他看看半開的窗戶,廊下雨聲淋淋,花木熱熱鬧鬧地擁擠成翠色的屏障,他放低了聲音,輕得只有他兩人聽見,“此行來魏博你我皆是充當中央朝廷的眼睛,看清這水患下的魏博鎮究竟有何玄機,你想必也看得出來藩鎮與朝廷之間的矛盾叢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用了你與我,這讓謝安吃了一驚,畢竟她的身份在這,況且李英知突然這般推心置腹讓她很不適應且疑竇叢生,她低著頭盯著腳尖:“大人抬舉謝安了,謝安只不過是一落榜士子,跟隨大人謀口飯吃而已。”
李英知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容悠哉:“跟著我混的這口飯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小人知道。”
李英知笑容宴宴,他想起白日里在墨坊中遇到的白衣女子,又看看謝安,雖然兩人之間……目光自謝安沒多大起伏的胸前滑過,身材相較有點差距,但謝安出身在這底子也在這,珠玉在前,李英知心中嘆氣也不知道田嬰是從哪來的自信派人來對他使美人計:“話已至此,我也不與你周旋。以我的身份,田嬰必定忌憚防備,而你女子的身份則好辦得多。余后的日子你耳目靈光些,在這節帥府中多轉悠轉悠。”
謝安心中一窒,李英知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她猛地一抬頭,目光含憤帶怒,腦子一熱話就出了口:“大人是要將我賣到藩鎮嗎!”
李英知茫然看她,他的不否認讓謝安胸中更是怒火滔滔,索性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氣倒完:“大人三番兩次揭示我謝氏出身還不夠明顯嗎?我又不是傻子,大人想利用我謝氏出身達到何種目的我不想知道,既然跟了大人能為你分憂是我的本分,但大人若想將我嫁到藩鎮籠絡藩鎮,恕謝安不能從命了!謝安賣的是文武藝,不是身!”
她喘了口氣,猶覺得不夠,狠狠加了一句:“我謝安雖然是個不受寵的女兒,但畢竟是謝家中人,容不得人欺凌至此。若大人執意,我也就只能以死守志了!”
一番慷慨激昂說完,謝安只覺得將這段時日來的憋屈全發泄了個干凈,痛快淋漓萬分。連習慣性聽墻角的白霜都忍不住拍掌叫好,不是為她鏗鏘有力的一段話,而是為她敢當著面和自家公子嗆聲,單憑這份膽識,白霜感慨,女中豪杰啊這是!
李英知一路沉默,不是他不想插嘴,而是謝安氣勢太足,語速又快,讓他有心無力,終于等她咕嚕咕嚕地念完,他道:“說完了。”
“說完了。”謝安撇撇嘴。
李英知嗯了一聲,倒了一杯茶給她,謝安也不含糊攥起杯子一飲而盡,重重將空杯丟在案上,梗著脖子視死如歸:“公子要發落就發落吧!”
李英知腦仁突突地疼,怎么之前他沒發現這丫頭不僅愛哭還有副熱血剛烈的心腸?揉揉腦門,他說:“頤和啊……”
謝安斜眼看他,李英知好聲好氣道:“我只是讓你與田嬰后院的女眷們多走動走動,以你謝氏女的身份她們巴結你還來不及,想必套話也容易。且你一個姑娘家,與她們也好相處些,你說我總不能讓白霜一個大男人深入內宅,除非……”他抽抽嘴角:“騸了他。”
白霜胯下一緊,委屈地快要淚奔:“公子你安慰謝姑娘也不能犧牲掉我白家的下一代啊!”
謝安木愣地看著李英知,他說完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呃……公子不是要將我賣給田少帥做小妾?”
李英知翻了個白眼給她:“就你這身段,賣給田嬰也要人家愿意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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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聊了一會,田嬰遣人過來請李英知前廳議事,謝安無品無階自然不能跟去。李英知看看她的小火盆笑了笑:“字寫得不錯燒了可惜,下次要寫為師的名字大方點寫個千百遍,為師挑個好的裱起來掛中廳里也好讓那些朝中俗人們見識見識愛徒的墨寶。”
“……”他說話的口吻依舊賤到欠扁,可謝安莫名地就心虛了。等他走后,謝安呆坐了會慢慢收拾著桌子,忽然她在原先瞧得那本書下發現了一對鈴鐺,沒有她原來掛在腰間的那對精致,但玉質也算上乘。手指摩挲過,發現內里刻了兩小小的頤和二字。
李英知留下的??謝安狐疑地拎著它看了半天,將它收入了袖中。
游廊之中,四下無人。
“公子,你……”
“你想問我為何與謝安透露了我來魏博的事宜?”
“是的。范先生不是說她身份尚有待斟酌,萬一她別有用心,公子豈不是危險了嗎?”
“正因她身份特殊,我才要放出魚餌來釣一釣她。這條小魚太狡猾,防備心又太重,沒點真材實料她不肯上鉤啊。”
☆、第十八章
是夜,謝安翻來覆去,惆悵滿肚。
她打小跟著祖母長在淮洲謝家老宅,除了大年大節妯娌姐妹基本上照不到面,混得最多的就是童映光手下帶的師兄師弟。年紀小的緣故,平時沒多少男女概念,他們也只將她當做小子一樣處著。翻墻逃課沒少她,偷酒挨打也一同受著。
這大宅深院里雖比不得皇城后宮,但女眷間的勾心斗角毫不遜于前者,各個都是溫柔鄉里的算計高手,鶯聲燕語間的殺人不見血。謝安那叫一個頭大啊,李英知讓她這個宅斗小白去與田嬰一幫大小老婆周旋,同把只兔子送進狼窩里有什么區別啊。
煩死了!謝安猛地拉起被子蓋住了臉,煩著煩著也就睡了過去。
庭院左側的廂房中,燈火躍躍。與魏州一干大小官員不痛不癢地商議了一下治理黃河的工事后,李英知在田嬰那坐了坐,雙方假惺惺了談了會“心”,推辭掉了田嬰擺宴招待的美意,悠哉哉地回了房中。
早先在沈家墨坊買來的紙張堆得整整齊齊,李英知看到自己故意捻皺的紙角平整如初,便知道這批東西已經在田嬰手上過了一遭了。對此他一點都不意外,如果田嬰一點戒備都沒有才是他要擔心的,那說明魏博已經有恃無恐不再對朝廷有所忌憚。
雨下了一天仍是悶的很,李英知大大方方地將窗戶敞著,房中光景一覽無余。同時,謝安屋里的動靜也在他眼皮子底下。晚膳的時候謝安沒有出現,派人來說是下午零嘴吃多了不消化就不來了。
心里有鬼不敢見他呢,李英知略略一想,命白霜親自去挑了一小筐沒熟透酸得掉牙的油桃送到謝安那。白霜面無表情地把桃子擱到桌上,面對謝安不解的眼神,白霜一板一眼復述了遍李英知的話:“公子說積了食睡覺傷胃,讓謝姑娘您要么出去跑個六圈,要么把這些桃子給吃了消消食。”
“……”謝安看看那筐光看著就倒牙的桃子,又看看寒雨飄零的天幕,冷面以對,“多謝公子好意,我看會書再睡,消食就不必了。”
白霜似早料到她的反應,中氣十足道:“公子說呢,謝姑娘您要是兩個都不選,那今晚就去他房中伺候吧!”見謝安惱怒起來,馬上又道:“公子還說,一句話都不聽的小王八蛋立馬滾蛋,他用不起這樣的門客。”
“……”豈有此理了,這不是逼良為娼嗎!!!謝安抬頭,隔著重廊見李英知立于窗下沖她一笑,賤得驚天動地。
謝安大怒,蓑衣也沒撿,一句話也沒說地繞著院子跑了六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