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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儀光欣喜若狂,不怕謝安麻煩,就怕謝安不理他。這么久的時間,這還是謝安第一次主動開口相求,哪怕她是要座金山銀山,恐怕第二天謝安的尚書府就被金燦燦的元寶堵住了門。
認真說起來,謝安相求的人并非是沈儀光而是他爹,沈家家主沈正三。這沈正三雖沒有與謝安打過什么交道,但兩家之前有過聯(lián)姻的打算,又天天聽自家寶貝兒子念叨,自然對這古今第一位兵部女尚書印象獨深。在沈儀光的牽線搭橋之下,謝安很容易地拜訪到了這位大秦首富。
一個時辰過去,沈正三親自送謝安出門:“有謝家做擔保,尚書大人這筆生意沈某人接下來,只盼著日后尚書大人多照拂照拂沈氏。”
雖費了些周折,但事情畢竟談妥了,謝安笑容舒朗,拱手道:“沈謝兩家在祖輩便有交情,到了謝安這一輩更不會疏遠。到此便可,家主留步,謝安告辭了。”
“那便恕沈某不遠送了。”沈正三應聲止步,侯在堂外的沈儀光不知他二人談了些什么,心中既是好奇又有些對父親他們支開他的怨懟,有什么是他不能聽的。
“頤和,你等等。”
沈儀光想追上謝安,卻被沈正三叫住:“光兒,你且過來,我有幾句話與你說。”
沈儀光回頭看了一眼謝安背影,不甘愿地過去:“阿爹有何吩咐?”
“有什么要說的!”沈正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這個長子,他是晚來得子故而對這兒子從來都是疼得多管教的少,沈家又不比那些規(guī)矩嚴苛的世家大族,一不小心就教出了這么個沒心沒肺的貨!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謝家那姑娘對他半分情誼沒有,還眼巴巴地倒貼上去,唉……
是他教子無方啊,沈正三嘆了口氣:“儀光,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找個姑娘安定下來好好過日子了。阿爹老了,這沈家日后還指望著你繼承家業(yè)。”
沈儀光眨了下眼睛,怔怔道:“爹,我不正在找姑娘嗎?謝安她……”
“別一口一個謝安了!不是爹看輕你,以爹閱人無數(shù)的眼光來看,但這謝家女郎絕非凡物!為父還曾惋惜沒能攀上謝家這門親事,而今倒是慶幸你沒將她娶回來!”
沈正三這話并非是貶低謝安,他經(jīng)商一生,自認看人的眼光不差。今日這筆生意是謝安主動提起,其中起程轉(zhuǎn)折步步周密,如何接應如何收手皆干凈利落,可見此人心思縝密老辣。這樣的人,哪是自己這個傻兒子能娶得的?
“儀光,你知道為父從小疼你,如果只是一個女子,莫說謝家女,便是公主我也為你求來。但唯有此女不可,依我看,此人要么青云直上,貴不可及;要么便是盛極而辱,禍殃滿門!我說到這,你若還顧惜著為父這把老骨頭,讓我能安享晚年,就別再打著娶她的念頭!”
沈正三說完一通,看著緘默不言的沈儀光搖搖頭,頓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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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沈家,謝安見沈儀光沒有追來,松了口氣。這個沈儀光,除了第一次見面聽信流言對她傲慢無禮外,相處過后發(fā)現(xiàn)其實這人本性不差,在她日日面對的一群老狐貍小狐貍中已能算得上純善。
可純善有個蛋的用?謝安蹲在馬車里撥弄著香爐,又不能當飯吃,更不能幫她去干掉王李兩家,或者河蟹掉賊心不死的王皇后?
一想到這個王皇后,謝安就腦仁疼,換做是任何一外朝臣子謝安都有辦法對付,哪怕是李駿那個老不死的老骨頭,這把年紀了出個意外什么的也并不是太難。可對方是皇后,一國之母,怎么弄在謝安眼里都是欠妥欠妥。
得想個合適的辦法來搞定皇帝這個大老婆啊,謝安沉思著往嘴里塞了一塊糖,嚼了兩下后一拍巴掌,口齒不清地喊到:“改道去王侍中府上!”
王侍中自然是如今王氏的族長王允了,謝安自覺解鈴還須系鈴人,王皇后是王允的妹妹,與其讓自己這個外人蹦跶著指手畫腳,從王允下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當然,謝安也清楚,王皇后的點子沒準就是她這個哥哥出的。
可……管它呢,死馬當活馬醫(yī)唄!
謝安豪氣萬丈地破罐子破摔,摔到一半,馬車卻為人所攔,一撩簾子,一道麗影英姿颯爽地立于馬下,她的身后亦是輛青木轅車馬,馬車表面的浮灰顯示著它風塵仆仆的經(jīng)歷。
“景西?真是好巧。”謝安面上說著巧,但臉上卻看不出一絲巧遇的驚喜來。
景西嫣然一笑,幾分俏皮:“說巧也不巧,我等在此專候著尚書大人的。”
四年里,隨著謝安與魏博打得交道越來越多,她與景西也從一面之緣到了今日老友般的相熟相識。
相處久了,謝安發(fā)現(xiàn)景西除了李英知在時對她表達出的不善外,這個姑娘其實挺討人喜歡的。事后她也坦言,那時在魏博自己對謝安的敵意,是因為田嬰交代她去接近李英知,而李英知身邊唯一的女子自然成為了她眼中的擋路石。不過這些已經(jīng)是前話了,政治里敵友比六月天變得還快,那時的李英知與今日的謝安,對田嬰來并無區(qū)別,能護住他魏府千年便可。
前兩天才寫的信,今日人便到了西京,看樣子田嬰這回是破釜沉舟,與淮西動真格了。
謝安看向景西背后的“贏娘一路上可好?”
對面的馬車簾幕未動,只是傳來熟悉的溫柔女聲:“要妹妹掛心了,旅途疲憊但尚能吃得消。”
“十五你送景西他們回尚書府,交代是我的貴客,好生安頓。”
“景西便先不跟著去了,大帥有口信托我轉(zhuǎn)交大人,此處是京城,天子腳下想必沒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敢放肆。”
謝安一想也是,如今她也算和當年的李英知一樣,是京中一霸,還真沒幾個人敢在她頭上拔毛。
與贏娘暫別后,謝安一行人繼續(xù)往王府而去。
“田嬰那頭老狐貍有什么好啰嗦的?”謝安很是不耐煩。
景西見怪不怪,笑笑道:“大帥也無特別囑咐的,只是讓我請尚書大人好生照看夫人與腹中公子。”
“贏娘有喜了?”謝安稍稍正色。
景西笑容淡了三分:“是啊,大帥說……這一戰(zhàn)生死未卜,夫人腹中可能是他唯一的子嗣,托尚書大人多加關照。若,若他有個不測,便等孩子出生將他過繼到大人名下,讓他與贏娘也好有個依仗。”
田嬰能說出這番話來便是視死如歸,做好了不活著回來見這對母子的準備。只是他何須如此,她府中的史思明幾乎遭受滅門之禍,仍想著回去光復史氏門楣,收回父輩打下的土地:“過繼到我名先便不必了吧,他母子我自會好生照看,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好歹也留著田家血脈以圖后事。”
景西搖頭:“大帥說了,跟著大人您讀書識字日后哪怕做個教書先生也比在戰(zhàn)場賣命的強。他不求子嗣顯赫,只求妻兒安穩(wěn)度日。”
謝安聞言不再說話,史思明的執(zhí)著未必不對,田嬰的通透她也能理解,只能說天命弄人,各得其所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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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王府時,王允似乎正在宴客,謝安報上姓名等了一會才見他匆匆迎來,兩人年紀差得有點遠,但官位卻沒差多少,故而見了一個平禮。
“謝尚書駕臨寒舍當早通知一聲,也好我好生準備一番。”
謝安笑著同樣客套了句:“來早不如來巧,下官來得不是正巧討上了侍中您一杯酒喝嗎。”
王允哈哈大笑,目光不覺移到景西身上:“這位女郎是?”
謝安隨口扯道:“我遠房一位妹妹,兩日前恰巧來京中,今日同我出來走走見識見識西京風光。大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王允嘴上說著不介意,臉色卻是沉了一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