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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見著那片遠去的身影,長長地舒了口氣,周圍士兵不明所以地搡搡他:“明子,你和邵陽君他認識??”
何止是認識!他頹然地往地上一歪,謝安說的不錯,他目光短淺。今日見識到了李英知戰(zhàn)場上的狠絕手段,方知當初自己有多異想天開。只不過李英知似乎識破了自己身份,又為何沒有點出呢?
李英知確實識出了史思明的身份,對于謝安身邊的人他一向多有留意,特別是男人。曾經(jīng)的朔方節(jié)帥之子,后來王向謙起兵殺了原先的大帥就流浪到了京城,也算是他命中有貴人相助,被眼尖的謝安給撿了回去。不久前此人消失在了京城,此時竟然混跡在幽州的駐軍之中,想來也是謝安的主意。
他回來必是為了報仇,別人家的恩怨私仇李英知向來沒興趣在意。他回到中軍帳中,案頭空無一物,不禁皺起眉來。西京那邊已經(jīng)好有好幾日沒有消息來了,準確來說是沒有謝安的消息傳來。
來回踱步再三,李英知叫來白露:“遣幾個面生的探子回西京往謝府和幾個相爺府上好生打探謝尚書的行跡,行事隱蔽些,莫要叫人逮住了行蹤。”吩咐完畢頓了片刻,加了一句,“尤其給我盯緊著安國公府。”
此次霉變糧草一案必定牽扯到謝安,此時的毫無音訊令李英知實在難以不往壞處想。
傳完話不久,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閃在帳外,細聲細氣道:“主帥,郡守大人令我給您送些東西來。”
李英知一皺眉,放了人進來,淡淡道:“郡守有何物什交予我?”
史思明抹抹臉上黑灰,吸吸鼻子:“不是郡守大人,是謝大人在來之前讓我給您帶了些東西,說是這個時候您說不準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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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消息振奮人心,大秦后方的西京之中就沒那么太平了。糧草之案未過兩日,朝中又氣波瀾,一連皇室中兩位宗親在外遇刺,一死一傷。隨即朝野里泛泛洋洋傳出了梁朝余孽死灰復燃,趁機顛覆大秦的李氏江山。
此消息一出,與皇族沾親帶故的大臣元老們各個人人自危,若非必要,連大門都不敢多出一步。為捉拿叛黨,西京之中宵禁再復,直槍拿戟的執(zhí)金吾挨家挨戶地搜查,東城西市處處雞犬不寧。
朝中有臣官看不過眼,道:“梁氏滅國已有十余年來,想死灰復燃談何容易?這般擾民下去,恐怕怨聲載道,國不久安啊!”
李駿厲聲道:“前朝余孽不除才是國不久安!”他轉眸一看上書人,連連冷笑,“謝大夫,我看你是不是心中有虛,才出此言啊?”
“你!”諫議大夫是忠厚之人,一聽此言氣得兩目橫瞪,手直抖,“我對陛下之忠心蒼天可鑒!安國公您怎可信口雌黃,往老夫身上潑污呢?!!”
“是不是信口雌黃,你們心中有數(shù)!”
這話出來針對性可就太明顯了,頓時謝氏中人紛紛站出來,兩方人馬吵得不可開交。
王允如常日般默觀不語,其實他心中贊成諫議大夫所言,太太平平過了十幾年,這梁朝余孽怎么就突然挑在這節(jié)骨眼上出來作祟了呢?
怕還是針對某人而來啊……
下朝之后,王允走至一僻靜出,不動聲色地招來小廝:“你往謝府走一趟。”
京中鬧得雞飛狗走,牢中的謝安過得也是困苦艱辛。她底子本不好,入獄前還生生受了童映光一頓暴揍,在牢中待了兩日,鞭子挨了幾頓,澆了兩桶涼水,人已燒得三迷五道。李駿有心折磨她,只等最后一錘定音了斷她,每日只叫人喂她些米糊吊著她一條命。
可等到萬事俱備,一錘定音那日,李駿竟然在謝安的尚書府中撲了空。尚書府大門敞開,賦閑在家的謝一水端著把太師椅坐在屏風之前翹著個二郎腿,抽著水煙:“喲,這不是日理萬機的安國公大人嗎,聽說您整日忙著捉拿前朝余孽,怎么有空來小女府上啊?小女不是正在您牢中作客嗎,怎么來她府上給她取兩件干凈衣裳?”
對方明顯是早有防備,將人提前轉走。李駿強忍著一腔怒氣,敗興而歸。無妨,逃得過和尚逃不過廟,他就不信兩個弱女子能在他眼皮底下藏到何處!
他真是低估了謝安的能耐!人被看死在牢中,竟還有這通天本事在他眼下興風作浪!
這次李駿還真是高估了謝安,這回功夫的謝安連她自己的名字都快燒得忘記了。渾身燙得和煮熟了的螃蟹似的一般紅,額頭擱個雞蛋沒準都能敲開吃了,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得半個時辰清醒。牢中的獄卒皆是李駿的人,奉他的命不給她請郎中,就那么生生地干熬著她。謝安燒得不知白天黑日,喉嚨里像嗆了一把煙,破著喉嚨喊了半天的水字無人答應。實在耐不住渴了,她咬著牙關挪啊挪地想挪到門前喊人,挪了半天腳才觸到地,哪想根本站不住,一個骨碌滾在了硬邦邦的泥地上。
萬幸地上沒鋪磚,滾了兩圈也不多疼,只是最后一下攔腰撞在了桌上:“嘶……”
她迷糊地揉著腰,迷迷蒙蒙的眼前一道明亮的灼熱弧線從桌上滑落……
睡眼迷蒙的獄卒被刺鼻的焦味給沖醒了,等他發(fā)覺過來人已然傻在原地,猛地醒過來后立即聲嘶力竭地呼喊:“來人啊!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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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夜風嘶鳴,枕劍小憩的李英知忽而猛地驚醒了過來,他的手心背后滿滿皆是冷汗,心口陣陣驚悸抽搐。帳外黑漆漆的看不出時辰,案上未燒完的蠟燭顯示出他沒睡多久,他扶著突突跳動的額角坐在榻邊,那股沒來由的心慌依舊沒有退去。
“公子……”白露模糊的聲音輕輕響在屏風外,李英知定定神問:“怎么了?可是西京有了消息?”
“西京確實有了消息……”白露一字一句吐露地艱難,“少……少夫人她……因瀆職入獄,牢房走水,人沒了。”
☆、第六十六章
六月初,邵陽君率兵于上陽關大敗突厥可汗之子咄吉為首的鐵帽騎兵。突厥欲撤回雁門山北,卻被恒巒所領的恒家軍從后阻截,數(shù)萬大軍幾近全部覆滅。此役,大秦大獲全勝,邵陽君李英知的赫赫威名也在一夜之間傳遍塞北陌上,威懾四方。
“若我晚生幾年,再年輕個幾歲,或許尚可與你一爭高下。”恒巒叉腰站在雁門關上瞭望著遠方墨黑山脈,“只是老夫有一點不解,依老夫看你并非是個貪功急進之人,最后那幾次追剿來去皆是匆匆,略顯毛躁,敢問是何緣故啊?”
李英知站在烈烈風旗之間,一身爍爍銀甲穿在他身上卻透出兩分儒雅親和:“不怕老將軍見笑,家中有事,掛念在心,因而冒進了一些。”
“家中有事?”恒巒久駐北方,但對朝中局勢并不生疏,眼神犀利鎖住李英知的面孔,“只怕不是小事吧。”
李英知淡淡一笑,漆黑的鳳眸深處流轉過一簇迫人寒光。
是夜,兩匹駿馬悄然從雁門關疾馳而出,踏著北疆的凄迷月色一路往南疾行而去。
不休不眠趕了兩天的路,馬蹄驟然懸停在大秦西北靖州城里的一座小院外。靖州離西京不遠,僅僅百里不到的路,一座不起眼的貧乏小城。幸而李英知深夜抵達,要是白日里被人瞧見堂堂軍中主將擅離其位,出現(xiàn)在此地,西京朝廷里非得火上澆油炸開了天。正巧,謝安那一樁無頭冤案還懸在那里,謝家人天天抹脖子上吊的逼刑部與大理寺交出來,就差沒把靈堂擺上理政殿了。
李駿也憤懣啊,前有謝安詐死的前車之鑒,此時哪怕牢中確實有了一具年輕的女性焦尸,他也不敢相信謝安真就被一把火燒死了。何況走水之后,柳子元領著一干大臣就那么好巧不巧地“路過”刑部,也好巧不巧地撞見了牢中尸身,之后謝家不死不休的反應就更令人生疑了。
謝安的態(tài)度似乎很明確,老子就是詐死,但人證尸體具在,你能怎么著不?前一日還眼看馬上要干掉心腹大患,春風得意的安國公,一眨眼就陷入了囹圄之地。謝安的案子還沒審出個一五一十來,人卻死在了大牢里,如今死無對證,謝家一口咬定是他殺人滅口,簡直是豈有此理了!!!
他也納悶啊,好好的怎么就走水了,走水也就走水了,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么大一活人就被偷梁換柱了呢?
“大人,那這謀反案還查不查啊?”
這又是個問題,安國公一著急上了火,哎呦一聲躺床上腦袋搭著毛巾發(fā)起了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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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一出的房子,院落小的多站兩個人都嫌擁擠。庭間一顆歪脖子棗樹,半死不活地昂在一口干涸的陶缸上,檐下一排褪了色的春掛破破舊舊地晃在風里,左右兩間的屋子緊閉著黑不隆冬的門窗,若非正房窗紙上糊著一點幽光,整個院落和個荒無人機的鬼屋似的。也正是有了這點孤光,在這悄無人跡的景象里,顯得更為慎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