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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是神仙、精怪、還是巫女于他而言并沒有任何差別,她就是姜寧,是他這一生的救贖,是他的所愛。
燈籠里的蠟燭短了一些,期間姜寧一直沒有開口,若不是姬恪還能聽到她走動的聲音,他或許就要轉過頭去看了。
“姜寧,累嗎?”他率先開了口。
“還好,差不多要弄完了。”姜寧的聲音沒有什么異樣,還是以往那般清亮。
過了一會兒,聽到她靠近的腳步聲,姬恪便立刻回身看她,確實沒事,就是額角有些細汗。
姜寧眼睛亮晶晶的,她指向身后:“你好厲害,我都覺得自己加很多糧食進去了,但現在一看居然和之前沒什么差別。”
稻谷和面粉不像普通的食物,若不是相差的數量極多,它們多了少了其實看不分明,更別提是這里加一點那里加一點,地下室里就更看不清了。
姬恪也揚起一個淡淡的笑,他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汗,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糧倉后便拉了她坐到了角落的凳子上。
“你都熱出汗了。外面還在下雪,不能這樣出去,歇一會兒。”
姜寧:……
果然是姬恪會有的反應。
她坐好后姬恪便前去將周圍的燈吹熄。
糧倉里一般都不點火,只是他們來巡查時會亮一會兒燈。
他提著燈籠,周圍的燭火一盞一盞被他吹熄、收走,糧倉也慢慢暗了下來。
姜寧抬眼看去時,只覺得這場景就像他一人提著燈籠在黑暗中獨行,身影清瘦挺拔,顯得尤為安靜,周圍即使再暗也沒能吞滅他手中的火光。
按說他這一生大概是不幸的,先是滅門,后被去了勢,在宮中做奴隸受辱,再是母親于眼前自縊而去,永困宮中,侍奉的卻都是仇人之子。
宮外還傳著他是奸宦、惡人的流言,不少人說著要打倒他,明里暗里的也都是瞧不上,罵他是個玩弄權術、妄圖繼位的閹人。
這一切沒能改變他,姬恪依舊是姬恪,平反冤案后即便想要離開,他也依舊勤懇地輔佐誠帝改變時局。
上一任皇帝疑心太重,親小人、遠賢臣,朝綱不穩,是姬恪幫著誠帝制衡,這才不至于動蕩不安。
而小太子年幼,尚不能統領局面,若是放任,天下必亂。也是他沒日沒夜處理政務,不顧名聲,花了兩三年時間剔除朝堂毒瘤、扶持能人、清朗科舉,這才把朝政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他確實厭世,眼中永遠平靜得像一汪死水,卻也是他獨自一人將鎖鏈縛于身上,拉起了所有人。
其實若是有心,他隨時可以離開皇宮。可他是姬恪,他心中有自己的底線和道義,他明白自己的義務,他知道自己不能走,他也知道自己獨自一人,無處可歸。
他不會被仇恨影響心緒,也不會被權勢蒙蔽雙眼,他于暗夜中執燈,即便獨自一人也走得挺直。
姬恪姬恪,恪之一字就已經斷言了他的一生。
姜寧這兩月也時常和周淑妃她們通信,越發了解了姬恪的過去,又想起之前開店時總能聽到有人明里暗里諷刺他,心中頓時有些酸澀。
等到姬恪熄了所有燈,將手中收了的燈盞放到箱子里時,她吸了吸鼻子。
姬恪動作一頓,隨后關好木箱,半蹲在她身前,仔細看了她神色一眼,隨后問道:“累了嗎?”
姜寧點點頭,眼眶有些紅:“有點。”
姬恪輕嘆口氣,無奈地笑了一下:“要是知道帶你來糧倉會讓你難受,我便不帶你來了。”
“既然累了,便回營帳休息罷。”他幫她攏好斗篷,又把兜帽給她帶上,隨后轉身蹲在她身前。
姜寧愣了一下,知道他這是想背自己,便搖搖頭:“也沒那么累,走回去吧。”
姬恪笑了一聲,將披散身后的長發全都攏到一邊,打趣道:“你是大功臣,背一段路算不得什么。”
姜寧被他逗笑了一瞬,因為之前情緒不好,說的話都上了鼻音:“我怕我壓著你。”
“不會,你我還是背得動的。”
姜寧聞言也不再扭捏,剛才心中的酸澀又被壓了下去:“那你站著背吧,蹲著起身時有些吃力。”
“好。”姬恪自然是都隨她。
等到他站起身后,姜寧一個箭步就跳起來落到了姬恪背上,剛才還紅著的眼眶里此時滿是笑意。
姬恪好像還沒背過她。
“重不重?”
她此時環著他的脖頸,說話時在他耳后帶來一陣暖意,她額上的碎發也撓得人有些癢。
“不重。”
他背著她走出糧倉,走到門口,并沒有失衡的感覺,只覺得很穩。
門口的所謂原本還疑惑他們怎么進去了這么久,但見到姬恪背著姜寧出來后,大家心照不宣地懂了什么,隨后移開了視線。
“大人,您要走了?”
“是,辛苦了。”姬恪點點頭,隨后讓人把那把傘遞給姜寧,就這么背著她離開了。
雪夜也灑著清輝,遠遠看去雪地上正亮著片片明光,這兩人撐著一把傘,映照成一對璧人。
姜寧不由自主地晃起了腳,腦袋也搭在姬恪肩膀上。
“姬恪,我們什么時候一起去泡溫泉?”
姬恪腳步一頓,隨后抿起一個笑:“胡說,我們如何能一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