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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離只好將其重新捂上,倏然聽見有人叩窗,軟綿綿地叩著,好似無甚氣力。
竹筆上那刻字的流光倏然黯淡,錦被的縫隙里已無紅光瀉出。
容離陡然泄力,驚覺后背已是汗涔涔的,她捻了一下拇指的指腹,血還在往外冒著,這哪能是夢呢。
她再小心翼翼朝筆上的毛料碰了碰,忽覺筆尖又變得分外柔軟了,與方才劃傷她手指的樣子迥然不同。
屋外仍舊有人在叩窗,然而窗棱上未曾映出一個人影。
空青,白柳?容離揚聲喊道。
屋外無人回應(yīng),那叩窗聲愈發(fā)急促。
容離坐在床上,握緊了手中的竹筆,細瘦的手臂一抬,筆尖對向了被扣響的窗。
小芙仍舊一動不動。
容離氣息驟急,這一慌亂起來便覺頭暈?zāi)垦5模坏貌皇沽它c兒力氣推了小芙的肩。
然而小芙還是靜靜伏著,就跟被下了迷魂湯一樣,睡得醒不過來了。
容離干脆掀了錦被,赤著的雙足踩到了地面,握著筆朝那切切疾響的木窗走去。她身子虛,且又久不下床,站起身時不由得晃悠了一下,險些跌到地上。
這一步步的,就跟在懸崖邊上走著,一個不留神便是尸骨無存。
她是怕的,好不容易重活一遭,若就這么沒了命,多少有些不甘。
走得越近,那叩窗的聲響就是清晰,一聲聲就跟敲在她的心頭,敲得她心弦緊繃,好似就只余下這么一口氣將她吊著。
在她走到窗邊的時候,那叩窗的聲響不知怎的竟沒了。
容離站了一陣,墨黑的發(fā)披在肩頭,身上穿得單薄,那從窗縫鉆進來的風一卷,便凍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驀地推開了窗,肩頭的發(fā)倏然蕩起,好似飛散的煙霧。
月上蟾光灑落,將她本就蒼白的臉照得皎皎如雪,幸而眉目足夠綺麗,不至于太過凄清。
窗支了起來,外邊空無一人,連蟲鳥也未有一只。
容離握筆的手中冷汗直冒,提至嗓子眼的心略微沉了點兒,顫著指尖將這窗合了起。她轉(zhuǎn)過身,余光斜見了桌邊的鼓凳上似有個黑影。
那一瞬,她腳步驟頓。
鼓凳上確實坐了個不知是人是鬼的物什,看背影約莫是個周身裹著黑綢布的女子,就連頭發(fā)也被裹在其中,看不見面容。
女子轉(zhuǎn)著茶杯,杯中是放涼的茶,執(zhí)著茶杯的五指細細長長,單這么一只手已是分外好看。
容離垂在身側(cè)手緩緩攥緊,心知方才窗外的動靜便是這鬼物鬧出來的。
遞來。坐在桌邊的女子放下茶盞,將手抬了起來,細長的食指勾了勾,似在催促。
然而她話音冷淡,語調(diào)也平靜如水,好似不甚著急。
作者有話要說:
=3=
華夙來了
第9章
遞什么,這桿筆么?
容離沒有靠近,任誰屋里無端端多出一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都不大能笑得出來。
這筆是誰給你的?背對著她的女子淡聲問道,那從容的模樣活像是這兒當家做主的。
你既能找來,又怎會不知此筆是誰給我的?容離不答反問。
女子坐得端正,未回頭看她一眼,勝似后腦勺長了眼睛,細想還有些詭譎。她垂下手,撘在桌上叩了叩,你就不問問我是誰?
鬼。
容離心道。
你倒是不怕。女子不咸不淡開口。她略微側(cè)頭,露出小半張素白的臉,眼皮半睜著,眸光晦暗不明。
就這么半張臉還被綢布擋了許多,也看不清究竟是美是丑。
怕,怎會不怕。
容離好不容易重回一世,此生仍是半截入土,比之前世還要慘上不少,至少前世只是體弱,但不至于撞鬼。
起先她本應(yīng)只是被蒙芫害死,再不濟便是早早病死,如今卻無端端多了許多死法,全是怨魂纏身,當是不得好死的。
許這就是逆天的惡果,天要她重活一遭,自然不能讓她太好過。
女子等了片刻未等到回應(yīng),竟也未惱,平靜道:你命火稀薄,時日無多,你允我三件事,我為你續(xù)命。
聽著倒是個厲害的,竟還能給人續(xù)命?
容離是不信的,她站得有些乏了,見那女子坐立不動,那點兒忌憚惶恐莫名少了幾分。她捏緊了手里的筆,朝床柱走了過去,在肩抵到了床柱時,才張著嘴疲乏地喘起氣。
她心底悸悸,卻搖頭道:總歸是要死,還能續(xù)到地老天荒不成?
凡人瀕死前常奢望能多活一兩載,好能成全一些念想。女子語氣淡淡。
你果真不是人。容離道。
我豈會是人。女子不笑不怒,食指閑叩,木桌輕響。
伏在床沿的小芙還是沒有醒,沉沉睡著,一動不動。
容離不盼這丫頭能醒來,醒來也無濟于事。
你想要這筆,何不親自來拿。容離抵著床柱,捂著心口虛弱地喘著氣,眸光不甚柔軟,反倒銳利得就跟刀子一樣,我身子弱,走過去很是費勁。
話音方落,那女子還真的站起了身,那披身的黑綢布曳著地,將她的踝骨和鞋也遮了個嚴嚴實實。
這裹身的綢布黑如墨汁傾灑,女子甚是高挑,乍一看像極索命的無常。
容離氣息微滯,握著筆的手又冒出冷汗,她心想,若不,把這無甚重要的竹筆交出去算了。
可這鬼物若當真心狠手辣,得了竹筆又怎能善罷甘休,不得除她而后快?
容離抬起手,那桿筆橫在掌心,筆桿漆黑如墨,掌心倒是素白勝雪。
女子轉(zhuǎn)過身,背著光,周身只半張臉露著,可惜夜里太黑,這油燈又太過黯淡,始終看不清她的模樣。
若是按著市井里的話本來,鬼物應(yīng)當是見不得光的,可這女子似乎比先前的吊死鬼和床下鉆出來的鬼物還要畏光,這樣的鬼,卻口口聲聲說能為她續(xù)命,實在可笑。
來拿。容離弱聲弱氣地說,心里已在思索,一會要將這筆拋去哪兒好些。
女子剛邁開一步,驀地一頓。
容離本已想好要將紫檀梳妝匣里的三角符取出來了,那符是二夫人還在時為她求來的,聽說能消災(zāi)辟邪,只是她未曾貼身帶過。
還沒等這渾身裹著黑綢布的女鬼走近,屋外狂風四起,風聲更似鬼哭狼嚎,頭頂上的屋瓦響個不停,好似有手在撥弄著。
窗欞的糊紙上忽地映上了一個瘦長的影子,那影子抬起手來,將手指抵在了紙上
紙破了,一根森白的手指捅了進來。
容離渾身僵了,這大晚上的,怎來了這么多鬼物,這裹著黑布的女鬼還未應(yīng)付完,竟又來了一只,她這兒是陰氣太重還是怎么的,竟這般招鬼。
還是說,這屋外的鬼也是為了這桿筆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