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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夕一時激動的要站起來好好的看看小師弟,腳下忽然一軟,差點又倒了下去。
你怎么樣
白翎慌忙穩住肩膀,費力的偏頭看向裴夕,裴夕不能暈倒,他一個人根本沒有力氣能夠帶他去淵臨裂隙。
裴夕的全身因為這一下又恢復了知覺,鉆骨撓心的痛,臉色頃刻就徹底慘敗,卻目光難過的盯著白翎撫在他胳膊上的手指。
真實、溫熱,帶著血色。
是小師弟,那個在鬼殿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小師弟。
我以為我以為你死在了鬼殿。
裴夕似乎是用盡了力氣,隔了半晌才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你竟還活著,小師弟,你竟咳咳咳咳還活著。
我不會死,我怎么會死。
白翎被裴夕的話攪的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前幾天師兄才來和他說過話,怎么會覺得他要死了?
白翎一邊出聲安撫著裴夕,一邊強撐的忍著身后的疼痛,那里疼得他兩條腿都在打戰,可裴夕的身體卻更加冰涼的心驚,甚至比落下的雨水還要涼幾分。
裴夕一時之間說不了太多話,腿下又是一軟,白翎已經撐到了極限,兩個人直直的就摔在了地上。
已經過森林,前面就是淵臨裂隙,發白的雨水積聚在地上,兩個人全部淋了一身狼狽。
大師兄!
白翎才從身后能逼死人的疼痛中恢復視力,就看見裴夕渾身是血仰面躺倒在樹下,眉頭狠狠蹙了一下。
只是他還沒站起來,整個人忽然被往前一撲,裴夕胳膊死死的摟著白翎,向外滾了近三圈,臉色煞白,鳳眸瞬間失神。
幾乎在一剎那,陰慘慘的閃電就著他們剛才倚過的樹枝劈裂了開來。
燒焦的氣息瞬間被傳播,高大的樹干分成兩部分摔下,聲音驚得白翎頃刻就傻了眼。當即快速的看向裴夕。
裴夕清楚的感覺到有新鮮的血跡順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沖刷,淡粉色的水一片一片的往下掉。雨珠打的他根本睜不開眼,全身忽冷忽熱,幾乎要死去的錯覺。
只是裴夕心里卻是無比的慶幸。
還好,還好,沒有讓那樹砸到小師弟。
他豢養玄靈花和修為都落在了別人之后。
他終于也能夠好好的保護小師弟一次!
裴夕扯起嘴角想笑一下,鮮紅的血液卻從他嘴角噴涌而出,瞬間就刺傷了白翎的眼睛。
白翎一時什么也顧不上了,驚慌失措的用袖子不停的擦著裴夕嘴角的血:
大師兄!你怎么樣!馬上就能出去了,大師兄!
裴夕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有人在搖著他的肩膀,眼前的人影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三個。他終于看見青年破碎焦急的表情。
小師弟,在擔心我嗎?
裴夕鳳眸微微瞇起,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白翎就像霧氣里面竄出來的陽光,一點一點的拉著他的靈識。
大師兄!
雨越來越大,淵臨裂隙的樹木很多,雨滴打在樹葉上,噼里啪啦的聲響,白翎甚至聽不見自己發出的聲音。
裴夕的鳳眸此時已經緊閉,完完全全的失去了意識。臉色慘敗,幾乎看不到心廓的起伏。
白翎心頭驟然咯噔了一下,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但是處于無意識的狀態下,他根本沒有辦法扶起大師兄。
白翎忙了半天,只能費力的把裴夕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佝僂著身體,一點一點往前拖。
小師弟!
正當白翎撐不住要再跪下去的時候,雨簾里倏忽多了一個聲音,透過層層疊疊的雷鳴直直傳了過來。
小師弟!
離月今天早上突然接到傳音,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聲音告訴他大師兄快死了。
一般的術法根本無法上升至仙界,他當即就分辨出了那是九尾狐一族的做派。
只是他從裴夕那日氣沖沖的跑去淵臨時心里就有點不安。
此時恰好師尊出關,他又不敢將大師兄和小師弟在淵臨之事告與師尊,也忍不住自己的擔心,隱了神魂就來了。
誰曾想,那媚狐告訴他大師兄要死的話竟是真的!
大師兄!
離月側跪在兩個人的身旁,一時之間竟無從下手,心痛的看著躺在地上水洼處的男人。
裴夕臉色慘敗,身上大大小小全是鞭傷,甚至看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
白翎被裴夕的重力帶的坐在一旁,臉色慘白的竟和裴夕不相上下。
恍惚了半晌,才堪堪辨認出眼前的人是離月,眼睛倏忽劃過一絲光芒。
你快帶大師兄走
白翎攥緊手里的骨戒,嗓子里像是被灑了一把沙子,嘶啞的難受。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擴大的不安,在看見離月的一瞬間到達了頂峰。
帶他離開這里,我必須回去了!
白翎細長的手抓住離月,目光沉痛的看了裴夕最后一眼。竭力忍著身后的鈍痛。
一起走
裴夕眼里劃過一絲猩紅的光芒,本來已經垂下去的頭竟然強撐著和白翎對視。
對!小師弟,我們一起走,快!現在在魔界,一旦動用神魂就會被發現,我們必須趕在那魔頭之前出去。
白翎放了裴夕,以重珉的手腕,發現他是遲早的事情
到那時候,小師弟又會遭受什么!
剛才離月被裴夕身上的傷激昏了頭,沒顧得上白翎,此刻看見小師弟臉色慘敗沒有一絲血色的樣子,心里一時像被油澆了,頓時又急又氣,語氣都急促了起來。
什么?
白翎似乎從沒有想過要和他們一起走,如今驟然聽到離月的話,整個人微微的僵了一下。
雨很大,不時的有閃電陰慘慘的劃過,照出一片慘烈的亮白。
隔了一段距離,白翎甚至看不清離月的表情,只是有一瞬間,他突然清楚的覺得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在大師兄說要和他一起走的時候,他腦海里第一次反應上來的,竟然是他走了重珉要怎辦。
裴夕看見白翎的表情,登時臉色就沉了下去,眸子里的猩紅更甚。
重珉都已經那樣對你了,你竟還是想待在這里嗎!
明明我們才是同門相處最久的師兄弟,明明我們才應該一直待在云霄宮。
你怎么能對一個欺師滅祖的東西產生情意!
白翎不知道心底里那一絲憐憫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即使他從不提起,重珉也從不提起,兩輩子,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重珉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他兩萬年前硬生生將他的愛慕踩碎了碾到土里,所以即便他這般對待他,他心底里竟還有一絲對他的憐憫。
他怕他活不了太久了。
他怕他悄無聲息死去后,他的徒弟會驟然沒了方向。
畢竟,他知曉的,那兩萬年,他是憑著對他的恨活下去的。
若連這一丁點支撐著重珉的恨都沒有了,那他當初費勁心機,救下重珉的意義又在哪里呢。
可是,裴夕不能因此而死。
不能因為白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