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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一走,齊溪也沒藏著掖著:“林琳,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男朋友是真的只掌握了你的聊點記錄嗎?”
很多普通人都會吐槽自己的同事和老板,即便真的這些吐槽被惡意的前男友公開,也完全達不到徹底摧毀人的地步,因為工作都是可以換的,大不了辭職走人,跳個槽重新來過。
要對這份工作真的愛到不行不愿意離職的,那或許可以趁機真誠地和被吐槽的同事上司談一談,把心結解開;要是被吐槽的人真的非常介意,那只要林琳自己厚厚臉皮,賴在公司也沒人能把她怎么樣,何況但凡能被人背后吐槽,說明這些同事或者上司平時為人處事里確實有有問題的地方,沒準林琳還能成為其余同事欽佩的對象呢。
不論哪一種情況,都遠遠好過被一個惡心的前男友以此拿捏著無止境地搓圓捏扁。
而林琳為此竟然還不愿意報警,齊溪覺得,是不是這個前男友手里拿捏的,遠不止林琳說的那些?還有別的?
齊溪看向了林琳的眼睛:“林琳,你不要在意我得知以后會不會評價你,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律師,不論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會用外界的道德三觀去評判你,我只會在法律層面評價你的行為,分析你行為的風險。如果你希望甩脫你的前男友,那你需要把所有真實的情況都告訴我們,否則我們沒法真正的幫到你。”
大概讀懂了齊溪表情里的認真,林琳非常難堪地咬了咬嘴唇,有些遲疑,有些赧然,但最終,掙扎許久后,她還是開了口:“他是我交往的第一個男朋友,當時不懂事,又是第一次戀愛,投入太多了,因為給了他太多第一次,總覺得想一段戀愛談到結婚,結果……結果他和我在一起沒多久后,我就發現他在撩騷別人。”
齊溪心里有了點猜測的雛形,她微微皺著眉,看向林琳:“所以你……”
“所以我為了挽回,也找他吵了鬧了,結果他說,因為他工作是在金融圈的,常常需要出差,所以也常常見不到我,他說他是正常男人,每次有那方面需求,我又不在身邊,他忍不住的……”
林琳說到這里,神色間充滿了懊喪:“所以我聽了他的話,一旦他出差,就給他拍一些私密視頻,他要我擺出什么姿勢做什么動作,我都照做,只想著這樣能拴住他的心。”
林琳講到這里,齊溪就全明白,她如此被威脅仍舊不能下定決心報警的原因,是因為她被前男友拿捏在手里,可不光是吐槽上司同事的聊點記錄那么簡單。
齊溪的語氣變得也嚴肅起來:“所以他現在拿著這些視頻威脅你是嗎?”
林琳眼眶紅了,點了點頭:“是的。我和他認識交往的時候才大一,他當時就已經工作了,比我大五歲,比我成熟很多,我之前是太戀愛腦了,后面進了社會,接觸了更多的人和事,漸漸冷靜下來,知道他這樣的人并不適合我。他自己在金融圈工作,但做事上的三觀和我都合不來,比如他會利用做項目出差的機會,虛假報銷,然后為了拉項目和投資,就總會請那些合作伙伴去ktv或者高檔會所之類擦邊球的地方,而且他真的很喜歡撩騷,感覺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掉。”
說到這里,齊溪也猜到了:“所以你提了分手?”
“是的,一開始他倒是爽快地同意了,因為他從事金融工作,算是高收入人群,不缺能填補他空窗期的女生。只是沒想到,分手后沒過多久,他假公濟私虛假報銷的事被同事舉報了,也是那個時候,他自己之前帶的項目也出了問題,業績也不好,正好屆臨和他們公司勞動合同到期,公司人事做出了到期不續約的決定,把他給開了,他一下子沒了工作,還貼了公司之前虛假報銷套現的錢,之前和他撩騷的幾個女的也都跑了,他就回頭想起了我。”
講到這里,林琳的情緒有些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我和他分手后雖然也痛苦了一陣子,但他再來聯系我的時候,其實我已經走出來了,當時因為工作原因,結實了新的男生,對我很好,很尊重我,人也非常專一溫柔,這個男生當時剛和我表白,我們剛在一起,但沒想到這時候,我那個前男友找上了門。”
齊溪聽到這里,除了對林琳的同情外,就是對她那個垃圾前男友的憤怒:“他拿著你以前拍攝的那些私密照片和視頻威脅你?”
林琳點了點頭:“是的,他說從我微博上看到我開始新的感情了,說他放不下我,要和我復合,我拒絕了,沒想到之后他就拿著那些私密的照片視頻還有以往的聊天記錄威脅我,如果我不同意復合,他就把這些都發給我現在的男朋友,看他還要不要我。”
竟然是這種人渣!
林琳講到這里,已經淚如雨下:“我當時的男朋友人真的非常非常好,家里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是高知分子家庭出來的,父母也都很溫婉,我實在不希望我以前的這些丑事被曝光到他們面前,也不想看到他得知這一切后對我露出厭惡的樣子,有我前男友手里捏著那些東西從中作梗,我和現任男友已經不可能有未來了,我想著既然這樣,還不如體面地從他的世界離開,所以不顧對方的挽留,堅決提了分手。”
“我以為前男友只是因為失業了各種不順利,看到我工作和感情生活都上了正軌心里不平衡,只要我和現男友分手了就好了,但沒想到他的威脅開始升級了,他說我拒絕復合也沒事,但是要陪他最后一次,只要陪了最后一次,他就和我兩不相欠了。”
怎么可能會是最后一次呢?
身處事件中心的林琳可能因為慌亂對前男友的話信以為真,但作為旁觀者的齊溪,幾乎是聽到這里就可以確信,有一就有二,只要你軟弱了一次,對方就一定會越發得寸進尺。
果不其然,林琳接著的陳述已經快要泣不成聲:“可我沒想到,他像個無底洞,一次以后又要第二次,只要他想要了,他就故態復萌用我的隱私要挾,如果不和他去開房,他就要發給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同事親戚,就這樣,一次又一次,一開始只是開房,后面他連開房的錢也要我付,開完房還要我給他錢去吃喝玩樂,把我當成是免費的性招待和提款機。”
“我因為這個事,每天失眠精神恍惚,得了重度抑郁癥,告訴顧衍也是陰差陽錯,除了之前被前男友騷擾在業主群里求助,正好顧衍順路陪我一起回去外,有一次站在小區樓頂的天臺上一念沖動想要跳樓自殺,被正好也上天臺散心的顧衍撞見,救了下來,我才和他掐頭去尾地說了這件事。”
原來如此,所以才有了林琳向顧衍求助的這些事。但由于顧衍畢竟是男生,林琳為了前男友拍攝私密視頻和大尺度照片這件事,她恐怕是實在沒有好意思向顧衍和盤托出,因此顧衍也僅僅以為林琳被前男友拿捏著的只有一些私人聊天記錄。
林琳抹了抹眼淚:“我理智里也知道要報警,可他手里捏著那些東西,我怕魚死網破之下,他把這些都公開出來,那我真的也不想活了。”
要是原本齊溪還不能理解林琳不報警的行為,聽到這里,她全都明白了。
在這個社會里,作為一個女生,往往被付諸更強烈的道德義務和清白義務,所有艷照事件里,亦或者是出軌事件里,男性的一方總是比女性更容易全身而退,甚至還有人會以艷羨的語氣談及事件中的男性,但留給女性的只有無窮無盡用不翻篇的嘲笑和侮辱。
林琳的顧慮齊溪完全能夠理解。
但……
“你如果不主動出擊,就會被你前男友當成軟弱可欺,人的惡劣品性是有慣性的,他現在恐怕覺得你滿足他的一切要求都是理所當然的。那你想一輩子被這樣一個人渣捆綁住以至于束手束腳嗎?想以后只要遇到一個好男生,就礙于這個恐怖的前男友,就不得不分手嗎?直到自己的人生都毀掉?”
齊溪的語氣是難得的嚴肅:“而且你要相信現在警方的辦案能力,你前男友的行為涉及到嚴重的敲詐勒索,而利用你的隱私威脅你發生關系,這就是強奸罪,違背女性的主觀意愿強行發生關系,不論他是陌生人,還是你的現男友前男友,這都叫強奸!一旦你報警,警方查證后介入,就是刑事犯罪,數罪并罰,這是要交給檢察院公訴的,他在你面前再橫行霸道,也強不過國家公權力。”
齊溪一番話可以說推心置腹,她給林琳分析了事情的利弊得失:“你想的可能是息事寧人,可他的胃口早被養大了,永遠沒有滿足的那一天,你自己想想,他每次向你提過分要求時,一定保證說是最后一次,可是不是每一次后,都有下次?”
這話大概說到了林琳的心坎上,她經歷了太多太多這樣的下一次,好不容易以為生活終于有出口了,結果走到盡頭,才發現此路不通,那些違背她意愿的事好像無窮無盡,也是為此,她才罹患了重度抑郁。
只是雖然林琳的決斷已經只差臨門一腳,她還是有諸多顧慮:“但一旦上升到刑事層面,我的家人……還有他……可能都會知道這些事……我很害怕,我怕事情不好收場。”
聽到這里,齊溪心里也有了計較。
林琳實際內心是想報警與前男友做個決斷的,但讓她如此猶豫不決的,并不是不敢直面前男友,而是不敢直面自己過去因為疏忽和過分天真犯下的錯誤。
“與其永遠為你的前男友什么時候曝光你的過去,不如你自己正視這件事,過去還年紀小的你,因為不懂事犯了錯聽信了不該信的人,拍了一些私密視頻,被對方拿捏了把柄,那與其每每被對方威脅,不如你直接報警。”
“做任何事,本來也都是要承擔后果的。”齊溪給林琳遞上了紙巾,“林琳,過去做錯了沒有關系,但不能放任這個錯誤越變越大。過去為了挽救和前男友感情而把自己變得卑微,沒能好好愛自己的你,做了傻事,親手把那些能傷害到你的視頻交到了人渣手里,那我們現在就一起糾正它。”
齊溪循循善誘道:“你即便現在為了掩蓋這些事,滿足你前男友一切要求,也總有一天,你會難以支撐,現在他問你要十幾萬,未來呢?未來可能是上百萬、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你總有滿足不了的一天,到時他還是會選擇把這些過去曝光出來,那時候對你造成的傷害已經像是日積月累滾大的雪球,只會更難讓人招架了。”
林琳還有些猶豫:“可萬一進入法律程序后大家知道……”
齊溪盯著林琳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可你的父母,就算知道這些事,只會心疼你,而不是來責備你;而那位你喜歡卻被迫和他分手的男生……”
齊溪喊了顧衍的名字。
幾乎是沒多久,顧衍就推開了門,他端了水果出來,顯然在門外等待齊溪的指令已久。
齊溪看了林琳一眼,然后看向顧衍:“顧衍,假設,我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假設我在遇到你之前,做了很差勁的事,你得知后,會選擇離開我嗎?會責怪我嗎?”
顧衍愣了愣,顯然還有些沒跟上齊溪的節奏,他問道:“你做了什么事?違法了嗎?”
“那沒有,只是道德上來講,是不太恰當的,比如……”齊溪一時之間也想不出適合的類比來,“比如假設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第三者?”
雖然只是假設,但顧衍的神色果然還是嚴峻了起來,搞的齊溪甚至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