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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后來才明白,我爹其實(shí)是個異人,學(xué)過幾手簡單的法術(shù),沒什么大本事,半是賣身手,半是招搖撞騙,走江湖見過的人多,這才結(jié)了不少仇。”章清昱說,“我第一次聽說朱顏花的別名叫七日紅,就是當(dāng)時我爹喝醉了告訴舅父,我爹的師父曾經(jīng)就看中東儀島的位置,在這里修行了一段時間。”
沈如晚眼神微凝,“你爹的師父叫什么?”
這個章清昱就不知道了。
“我爹和他師父,不像沈姐姐你們修仙者宗門里的師徒那樣。”她解釋,“我爹的師父最喜歡到處撿徒弟,隨便教兩手就把徒弟扔了。至少我記憶里,我爹早就不和師父聯(lián)系了。”
這怎么聽起來和曲不詢說起的線索來歷一模一樣?
那位前輩真有這么喜歡收徒弟?
沈如晚匪夷所思。
“我只記得這些。”章清昱不好意思地看著她,“我爹就和我舅父聊過這么一次,后來我爹娘帶著我再來臨鄔城的時候,章家就已經(jīng)發(fā)家了,也不知怎么的,我爹忽然就再也不樂意來了,連帶著我娘也再不回娘家了。”
要不是后來父母俱亡,章清昱也不會再來臨鄔城,更不會在東儀島上一待就是好多年。
沈如晚只覺古怪。
親戚未發(fā)家時很是殷勤,親戚發(fā)家后卻避之不及,這怎么也不符合常理吧?
她沒對章清昱說這話。
陳年舊事,還是家事,她不愛摻和。
“我怎么聽說你為了那個小姑娘,給章家父子好一個下馬威?”曲不詢笑她,“這就是你的不摻和?”
沈如晚一頓,冷冷看他一眼。
“我愛怎樣就怎樣,他們高不高興,難道我會在乎?”她神色冷,語氣就越發(fā)冷硬,“管與不管,全看我是否樂意,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他管得著嗎?
曲不詢沒忍住一樂,唇一撇,唇角古怪地牽動。
這說著說著就冷臉,做了好事偏要說成是自己樂意,給她說破了她還不高興,到底是個什么脾氣?
他怎么記得從前還在蓬山的時候,邵元康還說第九閣的沈如晚師妹梅雪根骨、玲瓏心思,很是會做人,哪天大家認(rèn)識一下,多個朋友多條路。
邵元康怕不是認(rèn)錯人了吧?
“對對對,你說的是,人生在世就要隨心所欲。”曲不詢應(yīng)和得很絲滑,態(tài)度自然地點(diǎn)著頭,“要是一不小心有人被幫到了,只能說是他們的造化如此,要感謝就感謝他們自己命好,和咱們絕無關(guān)系。”
話是那么個話,被曲不詢這么一說,怎么就陰陽怪氣的?
沈如晚斜眼看他,表情很自然,仿佛沒半點(diǎn)別的意思。
她想發(fā)作都嫌小題大做。
“走了。”她神色冷淡。
懶得和曲不詢多說。
曲不詢看她纖細(xì)筆挺背影頭也不回,站在原地半晌,搖搖頭,半嘆半笑。
沈如晚走到半途,站在門廊里轉(zhuǎn)身。
“你之前說的那個培育出七夜白的前輩,叫什么名字?”她問。
曲不詢看她。
“那人也不知道他師父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師父常用的別號。”他敲了敲桌角,淡淡地說,“他師父自稱華胥先生。”
*
沈如晚照舊還是在章家下榻。
她來時并未知會,但章家父子怎么也不會拒絕接待,章清昱更是親力親為幫她把之前住過的客房又收拾了出來。
傍晚落霞籠罩云天時,她站在院里,手里還握著朱顏花的殘枝。
朱顏花花期七日,自然是早就過了,一片花田只剩下花枝。
之前她同種花人說過,原先的花田不再適合種花,最好再覓一片新地。
種花人聽是聽了,但只聽了一半,又重新定了一片地方種花,但原先種花的地方還是留了一半繼續(xù)種。
“沈坊主,也不是我不信你的話。”種花人說起時,很是糾結(jié),“可我們祖祖輩輩都再這里種花,我要是忽然改了地方……唉,總是心里不安。”
其實(shí)就是怕她怪罪。
但沈如晚又有什么好責(zé)怪的?
在凡人世界生活這些年,她早以習(xí)慣凡人諸事求穩(wěn)、畏懼改變的習(xí)慣。
還是那句話,倘若她還是十來歲的年紀(jì),當(dāng)然會意頗不屑,認(rèn)定凡人們都冥頑不靈,可她見過看過,知道一切畏懼改變,都是因?yàn)槿缃窨此茖こ5纳睿家咽墙弑M全力。
“你們有你們的顧慮。”她語氣平淡。
該說的她已說了,這事和她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翻篇。
她現(xiàn)在想要的,僅僅只是一截朱顏花的花枝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