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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 陸景年問。
余知意的手沒收回去,依舊環在他腰間,很輕地說:沒事。
又想起他剛來時對肢體接觸的抗拒,余知意心像落進了棉花糖堆,又甜又軟。
天邊朝霞漸漸綻露,兩人沒再說話,余知意緩緩靠在他后背,閉上眼,任由他載著自己往前飛。
陸景年感受著背后的溫熱,從后視鏡看到肩后露出的一小撮頭發,沒舍得打破安靜,憑著記憶找到那條通往南門灣的路。
到了南門灣,余知意坐直身體,放開手,說道:就停這邊吧,那邊有一棟專供人拍照的小樓,沒人住的,我們上去看看。
陸景年跟著他,那棟樓的樓梯在房子左側,一直上到三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薔薇花,不知道是哪個愛花之人在樓上種了一大片薔薇,薔薇爬滿了樓頂的小閣樓,被霞光照著,分不清是霞光染紅了花朵,還是花朵映紅了霞光。
余知意拿出手機拍照,本意是拍花,拍完才發現,照片中出現最多的是陸景年,蹲著看花的他,站著遠眺的他,微笑著回首的他。
知意,發什么愣呢?
沒什么,景色太美了。
這里可以坐,坐過來。
余知意順從的走過去,坐到他旁邊,陸景年問他:這是薔薇花吧, 是粉色還是紅色?
有粉色,也有紅色,花芯是黃色。
你知道嗎?無論它們多美,在我眼里都是灰暗的,你看,太陽出來了,小時候寫作文,別人都寫初升的太陽像咸蛋黃,只有我寫像半個乒乓球,當時還被罰站了,現在我也能想象它像咸蛋黃。
余知意沒說話,偏頭去看他,只是沒來由的心下一顫,一陣細微的痛感蔓延而開。
不過這并不妨礙我愛它們,我愛花,愛太陽,愛雨,愛風。
頓了幾秒,他又說:更愛這座小城的寧靜。
你喜歡就好,也不枉你這一趟來銅陵,以后我們還能聯系嗎?我是說,你離開后。
當然能,我永遠會記得余香花店,還有,花店那個愛聽戲喜歡四處搜羅小吃的老板余知意。
太陽又爬高了一點,余知意想,他還沒走呢,為什么要說這么傷感的話,他還能待好幾天呢。
年哥,明天我陪你去找你哥吧。
不用了,他有心躲起來話,即便我前腳找到他,他后腳也會再跑。
那我帶你好好逛逛吧,其實東山島有很多很美的地方,南嶼雙面海,燈塔,蘇峰山,魚骨沙洲,你都可以去看看。
好。
六點半,太陽照亮大地,將兩人坐著的影子照著重疊在一起。
余知意站起身,又伸手去拉他,說:回去吧,帶你去吃早餐。
陸景年沒有伸手給他,仰頭看他,晨暉落在余知意頭發上,生成一種透明的黃,他的眼眸永遠是清澈而柔和的,陸景年澀色道:余知意。
他很少這么連名帶姓的叫他,余知意愣怔,下意識的應聲:嗯?
我一直沒告訴你,我可能,也許,是個 Hiv 病毒攜帶者。
第20章 雪片蓮
作者有話說: 手機碼的字,可以有錯別字,麻煩大家幫捉蟲呀,謝謝
說出來好像也沒那么難,反而輕松了不少,至少面對余知意眼睛時不用躲閃。
余知意笑意凝在嘴角,思緒被凍住,可能是 Hiv 病毒攜帶者是什么意思?
有限的知識告訴他,艾滋病是存在潛伏期的,而在這個時期的人就是人們常說的艾滋病攜帶者。
胸口好像被人悶打了一拳,透不過氣,也不能用力呼吸,好像所有感知被封印了,想說話,張嘴又沒找到合適的語言,要說什么呢?問他什么感覺?問他怎么想的?還是問他痛不痛苦?
他的反應完全在陸景年意料之中,果然,任誰聽到這樣一個消息都無法消化無法接受,一般人第一時間都會想 他為什么會感染上這種病毒,不自愛,濫交 等詞匯一一自陸景年腦海閃過,他起身,往后退了幾步,他想,他嚇到余知意了。
張了幾次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余知意扯出一個笑容,輕輕說:那也要吃早餐吧。
陸景年搖頭,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你 余知意急了,上前一步。
陸景年止住他,別多想,我真的只是走一走,晚點會回去。
直到陸景年身影從那片薔薇花前穿過消失在樓梯拐角,余知意才追上去,到了樓下,已不見他的蹤影,不知道他往哪邊去了。
余知意自語:我只是還沒想好要怎么安慰你,你怎么就跑了。
他剛剛只是在想陸景年該有多迷茫多害怕,其他什么想法都沒有。
余知意雖然沒接觸過 HIV 病毒患者,但在網絡如此發達的年代多少了解一些,比如,同屋生活同桌吃飯,表面的肢體接觸,說話、擁抱、握手等都不會傳染,最主要的傳播方式是血液傳播、性接觸傳播和母嬰垂直傳播以及一些其他的傳播方式。
陸景年沒有走大路,而是反其向往南門灣后的漁村深處走,從最開始的接收到可能感染 HIV 的消失時的絕望、無助,到后來的坦然,平靜,默默等死,再到后來的與余知意相處,短短幾天,他再次感受到人間美好,重燃希望之火,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天賺一天,每天都是新鮮的,他想,這座小城,那間花店真的很神奇,能治愈一切。
是該到了分別的時候了,陸景年掏出手機查了下大高鐵票,今天的票還有很多,買了下午三點的票。
身份證到時就拜托余知意幫寄到廣州吧。
穿過兩條小巷,巷口坐著端著粥喂小孩的老人,年輕的人們騎著電動車各自趕往工作崗位,幾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鳥落在屋檐上,陸景年平靜下來,繼續前行。
又走過兩個小巷口,前方出現一座廟宇,隱在村中的廟并不大,香煙繚繞,香火旺盛,前來參拜的人很多,陸景年沒拜過神,經過時停下腳步跟隨前來拜神的人走到神龕前,添了筆香油,虔誠的拜了拜,再虔誠的離開。
他沒有祈求菩薩保佑,參拜的時候什么都沒想,內心一片寧靜。
余知意騎著小電驢,經過一處花舍,那家花舍專賣綠植盆栽,透過玻璃窗,余知意看到一盆盛開的雪片蓮,外輪花瓣白色,略帶淡紫色暈,內輪花瓣帶淡黃色暈,頂端具 U 字狀黃褐色斑,十分討喜。
買下那盆花,余知意拍了張照片發至陸景年微信,微信是前兩天加的,陸景年頭像是一朵云,雪片蓮被他拍的很漂亮,照片完送成功,他又加了一句:【雪片蓮的花語,新生。】
陸景年穿過漁村,在一棵大樹下坐了好久才看到信息,剛才似乎有聽見響聲,但他沒打算看,圖片加載出來的瞬間,他似乎聞到了花香。
嘴角勾起一個他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笑,回信息:【很漂亮,我現在回去,要幫你帶早餐嗎?】
又是一張照片發過來,圖片上鋪滿食物,魚片粥、肖米、紅龜粿、糯米大腸、紅糖面煎,接著是信息:【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回來吃了,你再不回,我要餓暈了。】
【馬上回。】
陸景年腳步輕快起來,繞過一個婚紗店,經過一個花舍,花舍老板正往門口搬花兒,陸景年被一盆造型別致的盆栽吸引,葉子寬大,很像一種叫作牛皮菜的菜葉子,花朵一眼看上去,如果一定要用個形容詞,那只能是珠光寶氣,一看就很貴。
老板,請問這是什么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