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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潺潺沒說話。
江逾林向他逼近了些,又問,你現在知道了,如果再回到那時候,你還是愿意幫他嗎?
陸潺潺因為江逾林靠近的動作微微睜大眼,那雙很漂亮的琥珀珠子一樣的眼睛,就這么對上了江逾林極黑的眼瞳。
陸潺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江逾林不懂他眼底的情緒,等待片刻又忍不住道,為什么呀?
兩人沉默對視了很久,陸潺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江逾林垂下了眼。
陸潺潺也撇過頭,卻不小心扯到傷口,下意識嘶了一聲。
江逾林一怔,正想碰一碰他就被推門而入的護士制止了。
誒病人先不要動哦,護士看了看陸潺潺的情況提醒道,最近都盡量不要做大幅度的動作喲。
江逾林伸到半空的手僵硬一瞬,又堪堪收回,他看了眼給陸潺潺檢查的護士,起身一聲不吭地出了門。
陸潺潺下意識就要跟出去,被護士小心按下,哎喲別動別動,好好坐著休息
江逾林一出診室,迎面對上趕過來探病的杜禮。
杜禮摸了把額頭,大冬天的硬是趕出一身汗,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總在探病的路上。
老江啊,杜禮瞅瞅他身后的診室,怎么樣了?
江逾林搖搖頭,沒事了,在休息。
杜禮見江逾林情緒不高,以為他是太緊張了,便拉著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老江啊,你也別急,潺潺這不沒事了嗎,回去好好養著就是了。杜禮安慰道。
江逾林垂著頭,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以示回應。
杜禮又嘆了口氣,你該不會是被周林那小四眼兒氣的吧,也是,換我也得氣死了。
江逾林落寞地搖搖頭,聲音低低的,你說我做錯了嗎?
做錯什么?杜禮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要求按規定處罰周林,記他大過,做錯了嗎?江逾林抬頭看向杜禮,目光沉重。
杜禮拍著他的肩安慰道,當然沒錯啊,犯了錯就要受到處罰,你只是按規定辦事。
那陸潺潺為什么就是理解不了呢?江逾林問,為什么他就是要幫周林求情?
剛才在診室,陸潺潺雖然沒有回答他,但江逾林知道,他是默認了,如果再回到當時,他依舊會選擇跟周林和解。
什么?杜禮大吃一驚,你說潺潺替周林求過情?
江逾林閉著眼點點頭,語帶疲憊,他當時跟周林達成和解,向領導反映警告處理就好,不用記大過,是我要堅決要求按規定辦事,周林才最終被記過的。
杜禮聽完,一時愣住沒說話。
他沉著臉想了想,忽然一巴掌拍向大腿,恍然大悟般道,我好像想明白了。
哎呀老江,你杜禮揪著頭發對著江逾林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了?江逾林皺眉。
杜禮組織了下語言,老江我問你,你是不是在怪潺潺圣母來著?
江逾林偏過頭,悶悶道,不是怪他圣母,他頓了頓,只是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心軟。
這事兒啊,我站潺潺那邊。杜禮嘆氣道。
你知道潺潺為什么同意跟周林和解,還幫他跟領導說只警告不記過?說到底他倆關系就一般,甚至因為競賽那事還有點不好,那他為什么就非要當這個圣母呢?
江逾林忍耐道,你能不能別賣關子了?
杜禮深深看著江逾林,因為他把周林這人看明白了。
他的眼神和陸潺潺在診室里看他的那一眼尤其像。
周林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說貧困,他從很小的縣城考到咱們學校來,他把保研升學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或者說可能就是他的命,這是他和我們最不同的地方。
杜禮頓了頓,接著道,按我們學校的機制,警告可銷大過不可銷,只被警告還有救,記大過等于直接斷送一切升學機會,還會一輩子跟在檔案里,找工作都受影響
那在周林看來,他的一輩子就毀了,他又要回到鳥不拉屎的老家,他能甘心嗎?
江逾林死死盯住杜禮,眼神閃動,杜禮有些說不下去了。
不管怎么樣,我們學校畢業的學生,找一份普通工作是沒問題的。江逾林強調道。
可他不這么覺得呀!杜禮握緊拳頭。
老江你或許理解不了,但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一旦事情沒朝著他的預期他發展,他就覺得全完了,一輩子都完了,周林就是這樣,他眼里只有升學,這就是他最看重的事。
一旦這個機會沒了,他就會覺得自己跟死了一樣,他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江逾林眉頭死死擰著,眼圈都紅了,所以呢?
所以潺潺才不想跟他耗呀!杜禮一副你怎么還不懂的表情。
潺潺讓警告處理,周林就會覺得他還有希望,有這么最后一張皮崩著他就不會真的失控,我們只剩一年多畢業,畢業后老死不相往來誰管得著誰?
要是他最后一張皮沒了,破罐子破摔,潺潺怎么防?就像今天這事,萬一潺潺沒躲過,萬一那口子割深了呢?懸崖勒馬也得有根繩子勒不是?
杜禮嘴都說干了,停下來緩了好久,老江,你就是太正了,你是正人君子你想不出、也永遠不可能干這種下三濫的事。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世界上齷齪的人太多了。
其實潺潺這么做,某種程度上說也是想保護他自己吧,可能他不知道周林最后會做出什么事,所以寧愿一開始就不要發生。
他拍著江逾林的肩膀,最后說了一句,人心最難測,有的是真的很壞。
江逾林看向杜禮:為什么你好像很了解他,而我卻一無所知?
杜禮笑了,因為我和他是一類人啊。
他搭著江逾林的肩,我們習慣摸索人,但老江你一直用理智在判斷事物。
江逾林十指緊緊交握起來,所以,還是我做錯了嗎
不是杜禮不知道要怎么說才好,你哪兒錯了呢,按規定辦事能怪你嗎?你行的端做得正有什么不對?
潺潺也沒錯,他把周林看明白了,所以想把所有事情扼殺在最開始,之后再斷絕和周林的一切接觸就好。
杜禮苦口婆心,你們都沒錯,錯的只是周林那惡毒的小四眼兒,我跟你說這么多,只是不想你誤會了潺潺,受傷的是他,難受的也是他,要是你再跟他鬧脾氣你說他怎么辦?
江逾林聽著杜禮的話,忽然就想起昨晚,陸潺潺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臉上都是老電影投下的忽明忽暗的光。
那天他就沒看懂陸潺潺的眼神,也沒聽懂他那句話。
陸潺潺說想留些余地,或許不僅是給周林留的,也是留給他自己的。
哎,其實這些事本來該你自己想明白的,或者潺潺直接告訴你,不該我這個外人來說。杜禮繼續絮絮叨叨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