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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侍立的新秘書見狀,上前自作主張地打斷了自家老板的出神,“方總,五分鐘后您將要前往會議室主持這個季度的財務會議。”
方所沒有回應,只是悵然若失地放下早就被對面掛斷的手機。
第二日早八點半。
方文林經營的那間咖啡館迎來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林圖心情放松地推門而入,空氣中始終殘存的一點點淡淡咖啡香伴隨著清晨的陽光讓人不自覺地感受到了這里安靜而慵懶的愉悅。
方文林正給自己做好了一杯白咖啡,坐在餐臺后面端著杯子吹著熱氣。看見林圖笑瞇瞇地走向自己,他不由莞爾,溫和開口招呼道,“很久沒見你了,今天想吃些什么?自己動手就行。”
林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這個特權直接進入餐臺觸碰那些即時更換的新鮮食材,但方文林的話語卻在無形中給了她莫大的鼓勵,她搖頭感激道,“今天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謝謝店長好意了。”
方文林眉毛微抬,知道自己不應該出聲打探對方的私事。
但他很清楚,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每一次過來都是因為他的養子方所。
上個月的時候,向來少與他有什么交流的方所破天荒的當面問出了他對這個小姑娘有什么看法,此時方文林看著林圖便頗有種公公打量未來兒媳的慈祥欣喜,語氣也更加柔和了幾分。
“方所還有十五分鐘才會過來,我幫他準備的早餐剛好有多,你可以坐下來先吃一點。”
林圖聞言也不好再反駁對方好意,她將手里拿著的文件仔細地放在手邊不會被食物沾染上的地方,這才緩緩坐下,笑著道謝。
“那就麻煩店長了。”
方文林放下手里邊還未來得及品嘗的白咖啡,動作流利地開始準備早餐。
不過五分鐘,比方所平日吃的那份標準餐要略小的特供早餐便推到了林圖面前。
方文林一邊洗手收拾流理臺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林圖放在不遠處的那份文件。
看得出來她為人處事都十分小心謹慎,這疊文件并未因為她在享用美食就隨意地暴露在其他人的面前。在帶公司LOGO的有色文件夾里面,方文林在側面看到了許許多多張整理好的便簽紙,證明眼前的人已提前將這些文稿都做過整理且熟記于心,單是這一份細心便讓他臉上的皺紋都不由舒展了一些。
只用了短短八分鐘,林圖便解決了方文林好心提供給她的早飯。
她付過錢,開始重新整理自己的儀容姿態,身體也轉向咖啡館入口所在的方向,嚴陣以待方所的到來。
一分鐘后,氣質冷淡的方所如往常一樣推門而入。
他不經意地抬頭,看見的剛好是正襟危坐在餐臺前的林圖,一雙明眸略含笑意地看向他,身體也自餐椅上站起,迎向他所站的位置。
他的心臟又跳了跳,喉間一時發燙發干。
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緒,無視林圖的殷勤走向方文林所在的位置淡淡開口,“老規矩。”
方文林無奈地瞥他一眼,遞上剛剛準備好的餐盤,在平日放置美式的地方又多添了一個杯子,里面是一杯剛剛做好就連他都沒來得及好好享用的白咖啡。
方所皺眉看他,像是不解他的用意。
方文林用下巴微指他身后緊緊跟隨的林圖,低聲開口,“算我請她的。”
林圖亦步亦趨地跟在方所身后一同上了二樓。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氣氛,不熟悉的是對面的方所在放下餐盤抽椅坐下后竟然將一杯咖啡推到了她面前,語氣中有掩藏不住的淡淡不耐。
“給你的。”林圖受寵若驚,又有些驚訝方所此舉跟他冷淡的態度其實并不合拍。
她感激地端過杯子,小飲了一口,馬上便分秒必爭地放下咖啡杯,將手中的文件攤開在方所面前。
方所依舊如從前那樣專心低頭吃著餐盤里的食物。
林圖分門別類地將文件抽出,嘴里井井有條地向對面看似無動于衷的方所作出說明。
“這一份是我跟ACE公司簽署的關于NM節目的收益分賬文件,這一份是剛簽下的NM的廣告贊助合同……”
她接連拿出來六、七份被特殊處理過的合同(大部分條款文字已被馬賽克,只在需要方所檢閱的部分才呈現清晰條文),這才將一張公司營業執照及公司法人變更協議推到了方所面前。
方所掃了眼這家公司的名稱及成立時間,心下了然——林圖并非是以個人名義與ACE公司洽談合作,而是提前成立了一家新公司,用對No02Mercy這個節目所享有的相關知識產權在這個項目中出資,并依法享有相應的收益分成。
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選擇。
因為這不僅規避了林圖被審計判定為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的大部分風險,而且也將她從NM這個節目中所應獲得的這筆錢財在ACE公司的賬目上過了明路。
至于后面她究竟要如何從公戶上取出這筆錢,抑或是她要用這筆錢來做些什么,都跟ACE公司無關。
方所忍不住地拿贊賞的目光看著她。
她不僅聰慧,而且果敢。
只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不但沒有向他發出過任何求助,僅憑一人之力完成了NM從創作到實現收益的良性循環,還不驕不躁地妥善處理了這件事中隱患最大的利益分割問題,將這筆價值不菲的錢財干干凈凈地呈送到他面前。
他怎么能不被她感染?
方所放下手中的餐具,神色重歸冰冷地開口,“如果我不想兼并這家公司呢?”
林圖立刻從文件夾中抽出另一份合同,是清晰完整的投資合作合同,代表她可以經由這份合同將新公司公戶中的款項以合作的名義付款給方所指定的任何一家公司,這同樣實現了她的承諾。
方所的挑刺被她不軟不硬地推了回來,又繼續道,“你新成立的公司對NM所享有的著作權有官方公證嗎?”
林圖馬上又拿出另一份公證文件,毫不猶疑地出示在方所眼前。
方所掃了眼她文件夾中剩余的文件數量,覺得似乎無論自己如何刁難找茬,她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恰當也最符合他心意的應對。
他終于不再糾結這些細枝末節,而是掌控著時間,開口道。
“你今天一定要見我,肯定不僅僅是為了將這些東西交給我,對嗎?”
林圖急忙點頭,眼神平靜,態度誠懇。
“我現在已經擁有跟您重新談合作的資本了,對不對?”
方所不置可否,卻并未出聲打斷她的陳詞。
林圖抓緊時間道,“我想借助您的資源,以這家新公司的名義幫凌初公關坎城電影節的個人獎項。”
方所眉心稍蹙,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為什么?”
他還是忍不住地出聲詢問了自己的這個疑慮,因為他認為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作為凌家的繼承人,凌初這層偶像的外衣已沒有價值,后續無論林圖再如何錦上添花其實都沒有太大意義。
更何況以他對林圖的了解,對方應該很清楚,這個提議對資本方而言基本不會帶來任何收益,所以也等同于沒有任何吸引力。
林圖語氣急切。
“我必須要拿下這個獎。”
方所靜靜審視著林圖,好像他需要用些時間才能重新認識她這個人一般。
他的理智始終占據著上風,大腦中運轉飛速的念頭很快就反饋給了他答應這個請求的必要性。
——毫無必要。
如果不摻雜個人感情因素,他根本沒有聆聽她這段“投資匯報”的理由。
方所強迫自己復制在公司會議上干脆明了的處事方針,冷淡道。
“這不是理由,而且,時間到了。”
對于林圖,他必須做到一視同仁。
林圖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知道,方所已經給出了答復,不留余地。
就像那一天,她在酒店里所作出的選擇一樣。
這就是選擇,無法貪心。
102,最壞的打算
方所在說完這句話后起身,跟林圖錯身,腳步漸行漸遠。
林圖沒有動,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堅持不懈地追上來。
她只是低著頭,開始動手整理桌上剛出來的那些文件,并沒有對這個結果感到沮喪或后悔。
所謂選擇,就是人在當時情景下必須要做出的決定。
她不抗拒為此承擔任何后果,無論好壞,那都是她的選擇。
方所在快要走到樓梯口時忍不住地回了頭。
他知道自己不應當抱有期待但期待落空,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他的視線落在林圖身上,握著冰涼扶手的右掌心煩躁地緊了緊。
似乎是感覺到他的回顧,一直低著頭的林圖在他身體還沒轉回樓下時莫名抬了頭。
方所尚未收回的目光撞上林圖的,他立刻收回自己的視線,加快了下樓的步伐。
半小時后,在公司處理公務的方所看到了滿臉笑容的于斯人。
他吊兒郎當地掛在他辦公室門旁,那張笑得有些欠扁的臉讓早上在林圖那兒吃了釘子的方所覺得手癢。
方所很好地掩飾住自己的心情,用平常的態度面對于斯人。
“有事?”
他其實有所猜測,因為往常在他這里吃了閉門羹的林圖都會在其他人那里尋找突破口,眼前的于斯人明顯是個不錯的對象。
于斯人似乎永遠都不會被他的冰冷嚇退,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將手里的文件向方所的方向舉了舉,“有人托我交給你的。”
聽見“有人”二字,方所心里一松。
他接過文件,快速翻看起預想中自己應當早就看過一遍的文件。
出乎意料,于斯人帶來的卻不是他早上在咖啡館見過的NM收益合同,而是上周他分派下去的新領域投資市調報告。
方所的眉心又隆起一個小山丘,想要開口詢問為什么不是林圖托他帶來的合同,又覺得這句話此地無銀三百兩。
于斯人察言觀色,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你是不是有事想要問我?”
方所抿唇,否認道,“沒有。”
“嘖。”
于斯人意有所指地感慨了一聲,理所當然地轉身出去,不再打擾方所辦公。
方所一直忍到于斯人出門這才克制住自己的自尊心,拿起手機又檢查了一遍是否有來自林圖的消息。
她沒有再試圖說服他,也沒有再找于斯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走投無路的林圖其實什么也沒想。
她知道方所向來說一不二,所以在他明確表態并且離開后,她立刻就另尋出路,將當初為凌初尋找的備選資本方又全部聯絡了一遍。
結果預料中的不理想。
缺乏合作的先例,看不到資金回籠的希望,沒有人會蠢到僅憑她的只言片語就頭腦發熱地答應她的請求。
林圖有些惆悵地坐在咖啡館二樓,看著外面燦爛的陽光,猶豫自己要不要做一件將來或許會后悔的事情。
她其實現在手中掌握了不少的金錢,包括她承諾要交給方所的公司,這些完全可以拿來幫凌初運作坎城電影節的單人獎項。
但這件事的前提是她需要單方面撕毀跟方所的約定,她很清楚這么做的下場是摧毀她在行業內好不容易打拼下的形象,連帶著損失她原本積累的所有信譽及人脈。
“真是最壞的打算……”
林圖看著文件夾里的合同,忍不住地出聲低喃。
“什么最壞的打算?”
因為長時間沒見她下樓而有些擔心的方文林剛巧在上樓時聽見了她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