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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并不陌生,乃是大皇子殿下的貼身隨侍,大家都稱他一聲吳公公。吳公公眼睛幾乎要翻上頭頂,尖著嗓子道,“阿四姑娘,大皇子殿下有請。”
蘇幕遮若有所思,阿四卻猛然繃直了身體。
好吧,雖然禮數上她的確應該前去叩謝,但區區一無名小卒,又是被冤枉的,不去也并不會被責罰。而剛才偷窺到的一幕幕再次浮現,阿四心里七上八下,一陣提心吊膽。
最后,在吳公公沒耐心地催促下,蘇公子給了她個放心的眼神,阿四這才不情不愿地跟著離去。
阿四再次見到大皇子的時候,他面前展開了一軸畫,正在凝神而觀。
那雙手在畫上來來回回,如同撫過情人的身體般繾綣溫柔。而那雙眼卻精光發亮,閃爍著不可言狀的貪婪與瘋狂。
“你來了?”阿四正惴惴不安,大皇子卻倏然抬起了頭來。
老實說,大皇子雖然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在阿四面前一向都是彬彬有禮,對身邊女人也是愛護有加。而他此時的表情,簡直稱得上是詭異。
阿四怔然出神,大皇子殿下竟然也不以為意,挑眉道,“怎么,還要繼續裝下去?”
“什么?”阿四稀里糊涂,下意識地反問,換來大皇子一聲冷哼。
“本宮可是很配合你的,不過如今戲也演得差不多了。怎么,你以為換個名字,然后裝瘋賣傻就能瞞過本宮?”大皇子緊接著獰笑出聲,“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來他也不夠鐵石心腸!”他緊緊盯著阿四,道,“本以為你早已被拋尸野外,卻不想還能好端端站在這里。”
他堂堂大皇子殿下,竟然認識陰司里的孟婆?難道,他竟然跟陰司也有牽連?不對,大皇子如果與陰司有瓜葛,又認識她,或許她早就被指派去送他一碗孟婆湯了。而先生,更不會突然對他下格殺令。要知道,先生從不現身,陰司內外一應事務都交給了崔判官。那么,大皇子言之灼灼地說自己隱瞞身份,這又是為什么呢?
阿四被大皇子這一番顛三倒四的話語搞得一陣頭暈,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他說的都是真的!
“只要你投靠到本宮這里,并且助我將他扳倒,本宮便答應你,到時候一定讓你手刃仇人!”大皇子還在熱血沸騰地說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然而,阿四只是低身作禮,“回殿下,阿四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早就料到你會矢口否認,”大皇子將手中的畫推到桌沿,臉上騰起一種古怪的笑意,“不過你恐怕想不到,從你消失的那一刻,它就落到了本宮手上。”
阿四聞后抬眼看去,只見紙上亭臺樓閣,墨灑煙雨,尤其那個嬌俏俏站在河上橋中央的女子。可謂是惟妙惟肖,幾乎要破畫而出。
阿四驚恐萬狀,然后突地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那畫上的女子撐了把油紙傘,正回眸輕笑,一顰一笑之間是那么熟悉,竟與鏡子中的自己一模一樣!
☆、第25章 聽云山之戰
阿四用眼神仔細描摹著畫中的眉眼,越看便越是心驚肉跳。
人世間相似容貌定然不少,但如此毫無二致的長相與神韻能有幾個?幾乎在畫面落入眼簾的那一刻,阿四便確定了,畫中之人正是自己!
“且慢,”大皇子卻在阿四伸手去碰畫像的一瞬間將其攔住,得意洋洋道,“此畫來之不易,不便相贈,除非......”
阿四心中砰砰直跳,想她在陰司徘徊多年,費盡心力只為一個真相。而今真相就在眼前,卻又有點躊躇不前。這并非是近鄉情怯,反而是由于眼前的大皇子殿下實乃“騙”中高手,她怎敢掉以輕心?
可是,機會或許一縱即逝,難道就此放過?
一番猶疑,阿四故作深沉地掃了一眼大皇子,語焉不詳道,“沒想到這畫像竟在殿下這里,也罷,殿下既有此意,我一區區小女子,怎敢違抗?不過,時至今日,這畫,也該是物歸原主了。”言罷,伸手便要去奪。
不料大皇子反應也快,“刷”的一聲,身子往后一退,畫像就被挪到了桌子的另一側。
“如此甚好,不過不急,我們還是先敘敘舊為好。”他眼中掠過暗芒,道,“明人不說暗話,此畫如若就只是一幅畫像而已,本宮就不必隨身攜帶,日日參詳了。人都說他十全十美,百煉精剛,你卻是他唯一的弱點。而此畫,便與他暗中勢力密切相關。古尚宮,你說呢?”
尚宮,宮中從九品的女官?她姓古,曾在宮中任職,怎么可能?軒轅國的尚宮女官一職雖品階不高,但司職重要,掌導引皇后及賞賜等事宜,一貫得人敬重,乃后宮眾人爭相討好之職。既如此,她又如何會被人丟棄山野?
阿四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愈加冷淡道,“大皇子殿下,您將我丟入大牢三日,一幅畫而已,舍不得么?”她哪里知道這畫里有什么秘密,就連大皇子口中說的“他”是誰都毫無印象。于是,也只能這樣變著花樣繞圈子了。
大皇子哈哈一笑,道,“許久不見,古尚宮脾氣漸長。你如今是一平民女子,本宮若對你莫名關照,豈不是容易壞你的好事。本宮對你為何要改頭換面不感興趣,但古尚宮你要知道,如若不是本宮安排,別說在邕州城大牢關了三天,你便是待上一時片刻,都已經死透了!”
“原來如此,那我在此要多謝殿下恩情了!”阿四低著頭笑道。
大皇子又是爽朗一笑,擺手道,“無妨,你如今既已是本宮的人,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于你。”說到這兒,他笑意不減,卻微微一頓,“古尚宮,這幅畫像果真如傳言那般......”
關鍵時刻,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爭吵聲。阿四心里松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暗暗著急,那個“他”到底是誰啊?可惜她還沒想好用什么說法打探一番,身后的房門便被大力撞開,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就這樣出現在了房里。
“娘娘?”阿四一聲驚呼,大皇子卻頗有些惱羞成怒,喝道,“阿黛,你這是成何體統!”
阿黛一進門便將眼神放在了桌上那幅畫像上,她絲毫不見驚奇,神情卻陡然蕭索了幾分。然而大皇子話音一落,她又高高揚起脖子,咬著下唇倔強道,“那又如何?我就知道!”
阿四正疑惑阿黛知道些什么,便聽一句,“果然是你,賤人!”接著,迎面飛來阿黛狠狠抽過來的巴掌。躲閃間,斜刺里伸出一只男人手,攜著大皇子的濃濃暴戾,道,“放肆!”
他一用力,將阿黛被甩到了一步之外,“人呢,都死了?小吳子,還不伺候娘娘下去歇息!”
阿黛熱淚滿眶,不可置信般盯著跟前的男子。阿四正想解釋,吳公公就帶著幾個侍衛沖了進來。二話不說,拖著人就消失在了門外。
屋子里恢復了安靜,大皇子這才喘了口氣,正待與阿四說些什么。門外又出現了一個侍衛模樣的男人,驚慌失措般道,“殿下不好了!就在娘娘闖過來的剛才,阿朵姑娘被人救走了!對方人數眾多,歐陽先生恐生變故,特意一面帶侍衛去追拿,一面遣人來稟告殿下。”
大皇子眉頭一擰,怒道,“一群飯桶!快,叫何將軍!”
那男人顫顫巍巍道,“大將軍未用午膳,便領著一路軍隊出城去了。”
“那給本宮把刑關叫來!”大皇子心急如焚,重重錘了一拳桌子。
那人一聽,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據線報說,土司余孽出現在了聽云山附近。刑關公子已經帶兵前去追擊達召等人,蘇公子正在院門外,說是此事緊急,需阿四姑娘一同前往。”
大皇子聞言陰沉著臉,“此去乃是追擊兇犯,又不是游山玩水,阿四手無寸鐵,去了又有何用?”
阿四見此不得不上前一步,道,“土司余孽手段繁多,令人防不勝防。蘇公子一向聰慧過人,想必定有安排。阿四先行告退,待此事過后,再來向殿下謝恩。”
“也罷,”大皇子想了想,勉強點頭,又吩咐門外那人道,“記住,多分派些人手去支援歐陽先生,同時注意娘娘院子里的動靜。再出什么岔子,本宮要你們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