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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頗為訝異,顯然不像是發現孩子突然長大了的那種長輩式的驚喜。
小天狗抬起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和他對視,茫然不知所謂,伸爪子摸了摸頭,在頭頂上比劃比劃,也覺得自己似乎是長高了那么點,于是傻乎乎地說:“哦,我長個子了。”
“你……”白澤差點也要像玄瀘那樣恨不能揪著衣領質問他都吃什么好東西了,盯著晏曠看了半天,意味不明的嘆道:“你怎么就長個子了呢?”
小天狗現在長得一付七八歲孩童的模樣,跑下山去也不時混跡在一群同樣年歲紀的孩子群里玩耍嬉戲,巴巴地哄騙人家的糖果點心來吃。
可妖怪就是妖怪,自然和尋常的人類不一樣。如今山腳下村中同他一道捉魚摸蝦的小孩,百余年后都化了枯骨坯土,而正常來說,這點時光對于妖怪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小天狗到時大約還能頂著這張小孩面皮繼續混吃混喝,能多長兩根尾巴毛就算是有出息了。
晏曠如他自己所說,是個天生地養后來莫名成了精的小妖。他有記憶時就已經生活在一群野狐群中,起初懵懵懂懂,混然不覺得自己狗立狐群與眾不同。他自己多少年都不怎么長個頭,倒是看慣了野狐們從眼都睜不開的小崽長大到皮毛豐美的成年狐貍,若是僥幸沒被獵人捉住,再蹣跚老去。年年歲歲,狐貍們生老病死,天地間草木枯榮,晏曠便覺得萬物本該如此,那里會知道什么妖怪不愛長身體的規矩。
他本覺得長個子挺好的,可眼下莫名的因此而遭到詰問,一轉念再想到晏還暖時不時就要打自己皮毛的主意,可見得這皮囊長大了也不妙得很。當下不敢再歡天喜地,反而是多出分惴惴,不安地轉了轉手腕,試圖住袖子里縮回去一截,一邊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瞄著白澤。
白澤神思不屬地想著事,一向和氣的臉色有些淡漠。晏曠少見他的冷臉,不由得戰戰兢兢,憋了半天,總算是想出說詞,試探著道:“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我……我吃得有點多,所以就長個子了?也就只長了一點點嘛,我我我,我現在也還小呢?!?
白澤還沒說話,就聽身后有人撲噗笑了。
“晏小狗,你當自己是個蘿卜么,多施些肥水就長得快了?也不知道等長到過年,你那身皮夠不夠料子?!?
這真叫做怕什么來什么,晏曠大驚失色,扭頭看去。晏還暖不知幾時來的,正懶懶依著廚房門,對著晏曠似笑非笑。
晏曠有種根深蒂固的偏見,從來都覺得這位代宗門的笑簡直就代表了大寫的不懷好意。
他對著白澤還知道想想說詞,對著晏還暖就慫得原形畢露,要不是晏還暖正好堵著門,他沒準就落荒而逃了。就算如此,小天狗還是有些腿軟,呲溜一下本能的就退了兩步,后背抵上了灶臺,實在退無可退,這才定了定神,討好叫道:“代、代掌門好?!?
晏曠一邊心下卻是暗暗忐忑,這位晏代掌門每次折騰他和玄瀘都花樣百出,一肚子壞水掩都掩不住。就算他讀書識字,一定也是個把圣賢書墊桌腳的主,明明跟君子扯不上一個銅板的關系,倒把那君子遠廚庖的狗屁講究端得嚴嚴實實。按說他已經到了辟谷的境界,但飯沒見他少吃幾頓,挑剔還不少,然而從來都是白澤跟個老媽子似的忙活張羅,他就是個張著嘴等吃等喝,連醬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幫著扶一把的大爺。
這會兒他竟然破天荒地跑到廚房來了,晏曠直覺得這總沒好事。
晏還暖嗯了一聲,倒沒有揪著晏曠的皮毛不放,看了白澤一眼,端著他那假模假樣的笑,漫不經心地道:“……大約是最近‘門’關得不大嚴實,漏了點妖氣出來,長個子就長個子了唄!長大了有長大了的好處,說不定也能跟著長長腦子,別整天傻乎乎的,帶出去了丟宗門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