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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求走心但唯實用的境界,很是有幾分眼熟,和那面團身子只爪尖牙利啄得師兄弟兩抱頭鼠竄的飛禽走獸實在有異曲同工之妙,一看就是出自晏還暖晏代掌門的手筆,別無分號。
但現在這一點相似之處對于小天狼來說簡直像見了親爹,親切得恨不能撲墻面上親兩口,心里也跟著稍稍定了下來,回頭沖玄瀘干巴巴地說:“掌門的法術向來是一柱香的時限,等到一柱香過去就能出去了,是吧師兄。你看師父的院子里除了咱們就沒別人了,咱們還往不往里頭走呢……”
一聲凄厲的嘶鳴傳過來,像是為了要反駁他這句沒別人。晏還暖的法術把風聲都隔在了外頭,不知道為什么卻沒有隔絕風里的怪聲。四下里一聲蟲鳴鳥叫也沒有,那不知是什么野獸垂死掙扎一般的嗚咽聽得更加清晰,磣得小天狗胳膊上一層一層地直冒雞皮疙瘩。
小天狗其實很想馬上回去了,可話音剛落,立刻被噼噼啪啪一通打臉,于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把一張小臉苦得如同生吞了二兩黃連。
實話說玄瀘現在多少有點騎虎難下,想來‘養徒弟就為了吃白鈑’這句話,不光能用來埋汰膽小怕事的狗慫師弟,這頂自產自銷的大草帽同樣能扣到玄瀘自己頭上,來都來了,觸動了晏還暖的機關,他和小天狗來過這的事靠裝傻是瞞不過去的。起碼得弄明白是遭了賊還是有野獸誤闖,要不然,回頭還真沒法在晏還暖那兒糊弄完。
“師父攔著咱們,大概就是不想讓咱們一走了之。反正也有一柱香的時間,還是去看看。”玄瀘有點心煩意亂地說,想了想,又叮囑道:“你小心些。”
小天狗有記憶起就沒爹沒媽,多年在野外自己討生活,要躲避無數想把它一口吞了的豺狼虎豹。這一點倒是用不著玄瀘提醒,晏曠把腳步放得比貓還輕,緊緊地跟在玄瀘身后,當真是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小天狗恨不能把慫字五大三粗地寫在臉上,一付隨時生怕被誰踩了尾巴尖的出息樣。玄瀘心里未必有底氣,但看他這樣,不屑之余還是油然而生一小股沾沾自喜的英雄氣概,覺得被師弟一襯,自己頓時就成個人物了——不過因為如此,玄瀘也就不好得支使晏曠前頭探路,想來也攛掇不動。
他只好盡量顯得胸有成竹些,自己走在前頭充當必要時攔槍擋箭的狗盾,領著晏曠往里走。
晏曠跟著玄瀘繞了不知幾個彎,兜了好幾個圈,其間那獸嗚聲斷斷續續,似乎換了個調子接著嚎,聽得小天狗提心吊膽。
晏曠心里咚咚直跳,連忙低頭把目光落在玄瀘夾得緊緊的尾巴尖上,不敢四下亂瞧,嗓子里癢癢的正忍不住要說兩句話來壯膽,前面玄瀘拐了個彎,突然停了下來,晏曠跟得緊,被他絆了一下,差點撲倒。
玄瀘顧不上理他,一動不動,仿佛僵成了一只石狗。
晏曠張口正要問,突然也說不出話來。
玄瀘順應本能,一向沒有披著狗皮人立行走的嗜好。因此晏曠可以越過他的頭頂,一眼看清了場中的景象。
玄瀘朝著光走,這時繞到了小樓背后,這兒有塊石板鋪成的小空地,盡頭突兀地立著塊巨大的生根石,被順便打磨了一下,做成了一面樸實無華的白石影壁。
此時石板上用血液畫滿了奇怪的符篆,兩只沒見過的野獸被取干了血,面目猙獰痛苦的尸體就隨意丟在旁邊花叢里。
血液騰起的熱氣和腥氣被寒意凍結,淺淺地浮在法陣上,如同籠罩著一層黑霧,一看就十分陰森可怖。
小天狗和猞猁精都才疏學淺,才往法陣上瞄了兩眼就覺得頭暈目眩,像是腦后挨了一記悶棍,耳中悶悶直響,認不出那是什么陣法。可別管是什么陣法,野獸的命也是命,這東西還沒見著多大動靜就先要了兩條性命,一看就明顯不是什么好東西。
法陣正對著的正是那塊白石影壁,光和寒意的源頭都是從那兒透出來的。這影壁混然一色,上面原本一絲紋理也沒有,此時卻如同有人在上頭潑墨重彩地作畫,顯出一番浩瀚天宇的景象,上頭星云翻涌旋轉閃爍,從間隙中又影影綽綽地透出些似人又似獸的影像,甚至有廟宇殿堂的虛影一掠而過。
影壁旁邊還有兩個道士站著說話,腳邊還伏著一頭野獸,那野獸背上傷痕累累,身下血已經積了一灘,漫延著向四下淌去。它連頭也不敢抬,伏在地上索索發抖,卻還是活著的。
而最最要緊也要命的,那道士正巧往這邊一轉頭,跟晏曠和玄瀘打了個照面。
兩只小妖后知后覺這回不經意撞出來的窟窿有點大,恐怕兩人連皮帶骨剁碎了折進去也填不平,一時之間驚得心顫膽裂,簡直要魂飛魄散。
這時候玄瀘也不見得比小天狗多有幾分出息。師兄弟兩難得志同道合前嫌盡釋,不分你我地抱成一團,哆哆嗦嗦地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