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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瓔珞和蘇景華卻是夫君瞞著自己在外頭偷偷生養的,而且蘇定文是士大夫,宋氏很清楚夫君,若非動了真心,他是不可能干出給妓女贖身還養外室這樣出格的事情的。
故此蘇瓔珞姐弟在宋氏眼前晃,簡直就是蘇定文背叛自己,愛上她人的鐵證,叫她怎么能容得下他們姐弟,尤其是蘇瓔珞那張禍國殃民的妖媚臉蛋,宋氏每多看一眼便多恨一點。
蘇瓔珞本好好捏在宋氏的掌心也就罷了,偏偏她開始性情大變,偏偏她開始脫離了宋氏的掌心。
好強的人更容易走火入魔,劍走偏鋒,宋氏便是如此,越是拿蘇瓔珞沒有辦法,她便越是無法擱下此事,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徹底拔掉這顆眼中釘。她不是不知道這次的計劃太過膽大,有很多不周全的地方,可是她停不下來,控制不住自己。
宋氏覺得自己確實是喪心病狂,走火入魔了。為了一個庶女,不僅將自己給搭了進去,連帶著還搭進去一個嫡女,不僅如此,最后那庶女卻毫發未損,還得了蘇定文的青眼和疼惜。
宋氏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再沒有比她更可笑的人了,她望著滿臉冰冷的蘇定文,突然凄厲的慘笑了起來,她越笑越厲害,笑的眼淚都落了下來,直到因胸膛震動又嘔出一口血來,宋氏才摸了一把嘴角,瞪著微微呆愣的蘇定文。
她驀然神情一厲,道:“是,我是蠢不可及!我蠢就蠢在不該相信你的話,蘇定文!當年是誰說過娶了我便滿足了,是誰說過要一輩子待我好,那些海枯石爛,那些山盟海誓,我根本就不該相信!”
蘇定文被宋氏歷目質問,面上露出一絲不自然,接著卻是冷哼一聲,滿臉的不以為然,道:“我說的話從來都作數,這么多年我還不夠給你嫡妻的尊榮和臉面嗎?是你自作孽毀了我對你的情分!”
宋氏慘笑,道:“我自作孽?呵呵,這么多年我有那點對不住你?自嫁給你我上敬公爹婆母,中讓妯娌小姑,下疼愛子侄族親。在外我為你結交各府夫人們,打點好各層關系,內我為老爺勞心勞力管理中饋,主持庶務,我任勞任怨,便是大著肚子我也沒歇息過哪怕一日,我不是容不下庶出子女,容不下你的美妾嬌兒,我哪次有了身孕沒有為你安排妥當?你說!”
見蘇定文蹙著眉,一言不發,宋氏繼續道:“是,你的妾室姨娘是不多,可前前后后也有五個!通房丫鬟便更莫要提了,我已經做到了這一步你還有什么不滿意,非就要在外頭安置一房外室,還將兒女養到四歲都瞞得我嚴嚴實實的!”
宋氏因太過激動,咳了幾聲這才又慘然道:“你不喜歡我給你安排的妾室,那也好,我可以在外頭的良家子中給你尋好的來,可你呢,你竟然去養窯姐妓子!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外頭生養了兒女,置辦了小家,讓我成為那些夫人太太們眼中的大笑話,這就是你給我的正室主母的體面嗎?!”
蘇定文一時面色鐵青,道:“不過是個外室,她已死了十年了,你有必要揪著這個不放嗎?而且這也不能成為你殘害庶女的借口!你休要和我扯這個!我前后是有五個姨娘,除了新抬的青綢,還有木訥無寵的劉姨娘,其她三個姨娘她們人在哪里?姜姨娘常年有病是為什么?其她兩個姨娘她們是怎么死的,你真當我一點都不知道?那些個通房丫鬟更是,沒一個能有孕的,你真以為我是傻子不知道這里頭的彎彎繞繞嗎?我若是不給你嫡妻元配的體面,我若真是那等寵妾滅妻的,光是這些腌臜事兒就夠休你幾回了!”
宋氏見蘇定文額頭青筋暴起,說出這等話來,一時又哈哈大笑起來,直笑的眼淚都一行行涌了出來,竟狀似瘋傻了一般。
宋氏也知道,有些事情本就是各自心知肚明,掛著一條遮羞布粉飾太平,如今她和蘇定文已將最后那塊遮羞布給彼此扯開了,以后夫妻也算走到了絕路末路上,不可能再回轉了。
她的夫君從現在起已算是死了,她還有什么可怕的?她大笑著望著蘇定文,眼見蘇定文驚嚇地退后了兩步,宋氏才猛然挺直了腰板,止住了笑聲,道:“休我幾回?呵,這才是老爺的心里話吧,那妖精死了這些年,老爺果然還都記在心里頭。她們都是好的,只我是惡毒不賢的!你真有本事便休了我啊!你休了我!我惡毒?我不賢?哈,曾經閨閣中我也是連踩死只螞蟻都于心不安的,是誰?是誰將我害成如今這般模樣,夜里睡不著時,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也覺得面目全非,可這都是我的錯嗎?!”
宋氏說著眼淚又成串流了下來,道:“我真后悔,當初母親為何要將我嫁給表哥你,倘若不是如此,倘若沒有那些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沒有那些海誓山盟,癡心不悔,我也就不會有奢望,也就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蘇定文,是你毀了我!是你!”
蘇定文面色鐵青,又被宋氏的句句質問弄的連連退步,面上青紅交加,終是怒道:“你少胡攪蠻纏,也莫要以為我不敢休你,等回到京城稟了母親,我自會給你一紙休書!”
蘇定文言罷,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了正室。門簾被大力甩上,宋氏呆怔怔跌坐在地上再沒了半點生氣,整個人頹敗如死了一般。
而蘇定文出了院子便喚了兩個莊子上的婆子令其看守著院子,不準宋氏再出院門半步。
莊子本就不大,院落緊鄰著院落,宋氏那邊的動靜很快就傳到了錦繡苑,彼時瓔珞正關了門獨自坐在床上練瑜伽,聞聲她放下腿跳下床,外頭便已響起了草兒的稟聲。
瓔珞喊了進,草兒才推開房門快步入了內室,笑著道:“姑娘,老爺來莊子了,奴婢聽到正院那邊隱隱有爭吵聲。”
瓔珞不由揚了下眉,昨日傍晚秦嚴才方和她議定了事,今兒蘇定文便來了,冷面男的效率夠高的啊。這人除了殘暴點,貌似其他地方還不賴,辦事靠譜的很呢。
想必經此一事,蘇定文和宋氏會完全決裂,以后宋氏這個主母只能成為擺設,宋氏想要拿捏自己和弟弟該是不能了吧。
瓔珞想著心情飛揚了起來,長長出了一口氣,瞇著眼想了想,招手令草兒靠近,低聲吩咐了幾句。
草兒轉了轉眼珠,嘻嘻一笑,應了聲便快步出了屋。
蘇瑛藍的薔薇院,墻角下的花圃中種著一片早菊,如今雖還未到季節,卻已經含苞吐蕊,紅黃交錯,舒展枝葉。
蘇瑛藍一身水紅色的艷麗衣裙就站在靠墻的花圃中,正踮著腳尖使勁聽著隔壁院落的動靜,臉上滿是激動和興奮。
她住的薔薇院正好就在宋氏所住正房的背后,從這里隱隱約約就能聽到爭吵聲,尤其是宋氏尖利的叫聲,不時便能傳進一兩聲到耳中,想到平日里端著嫡母架子從來高高在上的嫡母如今叫的猶如殺豬一般,蘇瑛藍便眉眼含笑,高興地想放聲高歌。
片刻,正院那邊沒了動靜,蘇定文離了正院,蘇瑛藍才意猶未盡地跳出了花圃進屋捧了杯茶水含笑品了起來。
她正哼著小曲,外頭卻突然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接著大丫頭百靈便掀簾沖了進來,喘著氣,神情極為驚慌。
蘇瑛藍皺了眉頭,重重放下茶盞,怒道:“這是干什么,沒規矩!”
百靈抹了把快要流進眼睛的汗水,卻道:“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蘇瑛藍聽她聲音顫抖不由直起了背脊,神情也緊張了起來,就聽百靈道:“姑娘也知道我和青香是一塊進府的,那時候一起跟著媽媽們學規矩,也算有幾分交情,平日也能說著話,年前青香被定給了老爺的長隨聽白,方才青香偷偷告訴奴婢,她從聽白那里得到的一個消息,這消息是有關四姑娘您的。”
百靈一口氣說罷,蘇瑛藍已急的擺手,道:“你倒是說正事啊!”
百靈目露驚慌,道:“聽白說,六姑娘已經被老爺尋到了,原來六姑娘運氣好,那日在路上遇到了前來穗州公干的靖王世子一行,結果被帶回了軍營,如今六姑娘已經被老爺悄悄送回院子去了,可壞就壞在,六姑娘居然告訴靖王世子等人說她是蘇府的庶出四姑娘,如今外頭人只怕都以為被擄出府去的是姑娘您啊!”
百靈的話令蘇瑛藍一怔之后,面色大變,猛然站了起來,聲音尖利地道:“這個賤人,竟然如此害我!”
蘇瑛珍就算是運氣好中途被救了,可閨譽卻也毀沒了,她竟然揚言自己是庶出四姑娘,如此坑害自己。蘇瑛珍是嫡女,而自己不過庶女,還是生母不得寵的庶女,在父親的眼中,嫡女自然要比庶女要值錢的多。難保父親不會用一個庶女去換嫡女,就勢便讓自己來背這個黑鍋!
蘇瑛藍越想面色越是慘白,她雙拳緊握,來回在屋中走動著,焦急地咬著唇思量著,接著她一跺腳,面上露出厲色來,大聲道:“我找她算賬去,想讓我替她遭罪,沒門!”
蘇瑛藍說著一陣風便沖出了屋子,直直便往蘇瑛珍的院子奔去。
蘇瑛珍被蘇定文悄悄送回來,她只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吩咐丫鬟沐浴更衣,收拾好后換了件石榴紅夏裳坐在窗戶邊由著丫鬟給她梳理頭發。卻于此時,蘇瑛藍和看守院子的婆子推搡著沖了進來,蘇瑛珍正恨著蘇瑛藍,見她自己竟敢送上門來,當下便跳了起來,一臉厲色地沖著蘇瑛藍奔了過去,口中喊著,“賤人,我弄死你!”
蘇瑛藍也正在火頭上,見蘇瑛珍奔過來,頓時也揮舞著手臂打了過去,尖聲道:“蘇瑛珍你歹毒陰損,不得好死!”
兩人針尖對麥芒,眨眼間便滾成一團,打在了地上,又抓又踹又踢的,尖叫聲慘叫聲,聲聲響起。
婆子的拉扯聲,勸阻聲也透過院墻不停的往外傳去。
而蘇定文離開正房,便親自提審了青嫣和青菲以及宋氏幾個涉及此事的陪嫁婆子,外院管事等,蘇定文到底為官多年,官威駭人,手段威懾力都非宋氏能比,加之此事發展到現在這種局面,下人們也都知道兜不住了,都爭取坦白從寬,不過小半個時辰,蘇定文便將事情查了個清清楚楚。
宋氏如何謀害瓔珞,如何知道人販子的信息,如何和人販子搭上話,如何于人販子里應外合偷人出去,又打算怎樣善后……蘇定文全數弄了個清清楚楚,只因兩個人販子的供狀,還有蘇瑛珍交給蘇定文的紙條,卻叫蘇定文認定了是蘇瑛藍洞察了宋氏的陰謀,故意騙蘇瑛珍到后花園。
人販子將蘇瑛珍錯認成了瓔珞,便陰差陽錯地將蘇瑛珍給帶出了府,至于青嫣和青菲堅持親眼看著瓔珞被帶走的話,蘇定文只當是她們怕辦差不利,宋氏會嚴懲便撒了謊。
幾個女兒的功課蘇定文往常也查看過,而蘇瑛藍是庶女,為了討父親喜歡更是花大工夫練過字,并且總拿寫的大字尋蘇定文指導,故此,蘇瑛藍的字跡蘇定文是很熟悉的。
他攤開那張紙條,瞧著上頭熟悉的字跡,只恨得將紙條撕了個粉碎。自己的小女兒是個蠢貨,這個四女兒明顯也不聰明,不僅如此,還殘害姐妹,心狠手辣,太令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