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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了，又從來沒變過。為什么不叫我表哥？”

云微嗤笑一聲，慢慢道：“從瓊林宴你選了謝蘊容那一刻，以后你在清湘眼里，只能是太子了。”

“很好，”衛(wèi)宣冷笑一聲，“曲云微，你一輩子都給我記住這句話！”

“那也要太子殿下記住這一掌的教訓。”

衛(wèi)宣冰冷道：“你果然是晉陽姑姑的女兒！”

他拂袖離去，頭也不回，帶起的風還似乎存留著他的憤懣。

徐太后抬頭望去，廊下秋雨冷冽，寒霧漸生，像是女子流滿臉頰的淚水。

她長嘆，似是不忍心，“何必呢，鶴兒。”

原本她認為的一對佳偶，現(xiàn)在卻像是仇人。

云微眼中重新恢復了平靜，“那是他應該受的。”

徐太后不知道，從上一世開始，這一巴掌，云微已經想扇衛(wèi)宣很久了。

他負了她，為了爭權奪利納謝蘊容為妃，甚至想要讓她為妾……這些都不是云微扇他的理由。

她只是想起上一世，衛(wèi)宣死之前的模樣。

他從馬上失足，再也不能起身，曾經的英姿勃發(fā)、鮮衣怒馬少年天子，躺在床上，暮氣沉沉，無能的像是一個廢人。

他聲音沙啞而顫抖，出口的第一句話是。

“鶴兒，朕對不起你。”

第二句話是。

“但是，朕求你，嫁給衛(wèi)劭當皇后。”

那是她又一個冰冷噩夢的開端。

衛(wèi)劭越是懦弱、無能、昏庸，她肩膀上承擔的責任越大，便越是恨衛(wèi)宣，那種恨意，在玉京城破，薛瑯闖入皇極殿時，到達了頂峰。

這一巴掌，是衛(wèi)宣欠她的。

徐太后看出她情緒不穩(wěn)，輕言細語讓她回寢殿。

她回到寢殿的一路上，看到這里寸寸磚瓦，是記憶中壽安宮的模樣。

她望著自己白嫩的手心。

十五歲少女的掌心，纖細柔嫩，微微泛紅。

那一掌摑，像是釋放出了什么久久壓抑在心頭的東西。

她陷入無邊思緒中。

“只有三年……不，或者是三個月的時間了。”

她喃喃低語。

三個月后的雪夜，衛(wèi)宣與謝中書聯(lián)手，把持住宮禁，天子退位，皇后自殺，衛(wèi)宣登基。同時燕然都護與蠻族勾結，誣陷薛瑯父親薛景同，致使薛瑯被認作逃犯，在玉京東躲西藏。

那也是上一世她記憶中第一次遇到薛瑯的場景。

薛瑯曾無數(shù)次對她咬牙切齒——他深恨當初害死他妹妹的陸攸年，可偏偏卻是陸攸年的妹妹，當初在寒天雪地里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

但當務之急，卻不是這件事。

現(xiàn)在，她需要在宮中有探聽消息的眼睛和耳朵。

陳盼重新進來服侍時，便看到這一幕：

清湘郡主靠在榻上陷入沉思中，鴉羽般的柔軟長發(fā)披散在身前，沉靜幽麗的剪影，像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仕女，她像是在沉思著什么，久久出神。

陳盼微微怔住，其實她并不相信，郡主會做出害其他娘子的事情來。

總覺得如清湘郡主這般的小娘子，哪怕害人，也不會用這般拙劣的方法。

“陳盼。”郡主察覺她的腳步聲，轉身望著她，目光清澈如泉，認真通透，輕輕出聲，“明日我準備回府，你先收拾一下。”

陳盼下意識道：“是。”

然后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

她忽然眼眶一熱，連忙低下頭，又重新認真地道：“陳盼知道了。”

聲音卻壓抑著哽咽。

她從小被家人賣入宮中為奴，生而卑賤，她的出生只讓家人平添更多愁容。

從不曾奢望，這個和她僅有幾日光景緣分的身份尊貴的郡主娘娘，能記住她喚“盼”。

天幕幽暗，云微靜靜望向那扇窗，仿佛要透過它看到什么一樣。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陳盼都能因為自己記住她的名字，而萬分激動。

人生而異，有人能因為別人記得自己一個稱呼而淚流滿面，有人卻苦陷權勢泥潭無法脫離。

重來一次，她獲得的最大的教訓，就是不要將希望和命運寄于他人之身。

因為人心這東西，本來就是可以肆意玩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