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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瑯一眨不眨盯著那絲履,壓根沒有注意到,云微已經注意到他越來越毫不掩飾的直白眼神。
“當初微臣第一次在御花園見到娘娘,娘娘穿了條十六幅織金繡鳳石榴裙讓眾臣驚艷,微臣卻看到裙底下露出的桃紅絲履。微臣當初就在想,有朝一日,定要探尋娘娘裙底風光何如。”
那充滿著戲謔的聲音與薛瑯那張可惡至極的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她的記憶中!
帽檐下綴著的透紗羅隨風飄蕩,遮住了女郎漸漸漫上了惱怒的粉紅面頰。
“郡主,他……”
婢女覓香一回來就見到郡主在和一個陌生的郎君說話,只是那郎君的眼神似乎……
卻見清湘郡主忽然轉身離開,風一下子將她的帷帽吹了起來。
云微動作太大,薛瑯驀然回過神來,只見半空中一頂帷帽沖向他,他順手就接住了那直直向他撲過來的帷帽。
他愣住,以他的視角,能看到郡主緋紅的臉頰,如朝霞初升,又像是雪染了胭脂紅。
而她瓊鼻嬌俏,眼尾微斜,唇瓣紅潤,只是半張臉,還沒看到全貌,就讓他覺得無處不嬌、無處不美。
他心里莫名跳的厲害,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心尖,滿腦子都是她裙角下露出的精巧蓮足和她驚鴻一瞥的絕麗容貌,一動不動看著那郡主帶著婢女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陳盼眼看郡主踏著小凳登上馬車,對這位郎君行禮后離開。
薛瑯根本沒理陳盼,他還盯著那馬車不放。
不遠處似乎有人看到了他,招著手喊了聲:“薛成璞!”
薛瑯精神一振,看到不遠處那印著鎮國公府徽章的馬車漸行漸遠。
他瞇著眼睛望著那逐漸遠離的馬車,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幕籬,在手中轉了又轉,唇角的笑意更盛,似笑非笑的模樣。他牽過馬,動作利索地上馬,居高臨下對不遠處那人道:“孫御史,在下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事,先行一步。”
他唇角噙著那種慵懶的、饒有趣味的笑容,一下子讓遠處那位御史看呆了一會兒。
孫御史待在原地,眸光忽閃,帶著精明的算計。
剛才那位掉了幕籬的貴女是清湘郡主?
不知道這件事告訴那位相公,會不會有什么利益可圖。
*
云微在馬車里,慢慢地,將手里的帕子當作某人的臉皮,絞了又絞。
覓香在角落瑟瑟發抖,或許是因為以往一些事情,鎮國公府的下人們對這位郡主都抱著一種誠惶誠恐的態度,生怕惹了這位小祖宗生氣。
印象里,哪怕是知道太子有意娶謝家小娘子的時候,郡主都沒有像現在這般,周身充滿了低氣壓。
那位謝郎君怎么那么大的本事,惹郡主升起?
——是的,在覓香的視角里,是謝英韶而非薛瑯惹了郡主生氣。
謝英韶剛才惹得郡主潑了他一身芙蓉羹,這在以前跟在云微身邊的婢女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郡主以往在外人面前總是進退有度、雍容溫和的模樣,什么時候見她這么不給人面子。
至于薛瑯,郡主連話都沒跟那郎君說幾句話,怎么會生氣呢?
她當然不知道,云微心中此時早就將謝英韶撇的一干二凈,滿腦子里都是薛瑯往下看的那個眼神。
卑鄙、無恥、下流!
她心中翻天覆地,一時間把這輩子都不曾說出口的罵人的話,齊齊送給了那個好色的流氓。
“當初微臣第一次在御花園見到娘娘,娘娘穿了條十六幅織金繡鳳石榴裙讓眾臣驚艷,微臣卻看到裙底下露出的桃紅絲履。微臣當初就在想,有朝一日,定要探尋娘娘裙底風光何如。”
曲云微沉著臉,她今天同樣穿了一雙桃紅的絲履,這般艷麗且出挑的顏色,玉京貴族認為不雅且風塵,她卻喜歡將這種顏色的絲履隱藏在翻飛的裙擺間。
只是現在,她看到這雙絲履,眸光更加冰冷。
這個流氓,他到底哪里那么大的膽子,甫一見她,就敢往臍下三分去想。
敢這么肖想她,她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云微正惱著,窗子就被敲了兩下。
覓香驚訝,這個時候怎么會有人敲窗,她猶豫地看向云微,云微冰著臉道:“打開。”
覓香瑟瑟取下窗欞,薛瑯的臉便笑著湊上來。
馬車比外面昏暗不少,即便如此,也能大致看清那車中少女的輪廓。
她額頭生著美人尖,下巴精致玲瓏,臉型是蜜桃一般的形狀,嫵媚又柔艷。
偏偏她眼睛是冰冷的,薛瑯心不在焉地想,那可不就是冰鎮后覆了一層霜的桃兒嗎,他可喜歡吃了。
他察言觀色,敏銳地感受到少女情緒并不美妙,笑瞇瞇道:“剛才薛某出言不慎,讓郡主受到了驚嚇,郡主一定要給我機會補償郡主,否則薛某心里不安,夜里都無法入眠。”
云微冷笑一聲,覓香立刻知道郡主的意思,氣勢洶洶道:“我們郡主乃是長公主和鎮國公唯一的女兒,生在玉京長在玉京,見過用過多少好東西,哪里稀罕你這鄉巴佬的東西?”
這話說的毫不客氣,臉皮薄一點的恐怕當場就要落荒而逃。
薛瑯卻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我當然知道自己的東西比不上郡主用的,只是郡主心善,恐怕見不得別人仗勢欺負我這種窮鄉僻壤出來的鄉巴佬。你怎么能因為你是郡主身邊的婢女,就狐假虎威,讓別人知曉了,有腦子的會知道是你這個婢女瞧不起人,沒腦子的就直接認為是郡主囂張跋扈了。”
“你!”
覓香一句話被他堵的,這人、這人怎么這么無賴?
難不成郡主不接受他的禮物,就是囂張跋扈,看不起人不成?
薛瑯騎在馬上,笑容肆意而閑適,悠悠道:“就算郡主真的不想要薛某的禮物,但恐怕還要有一陣子才能回到鎮國公府,路上枯燥乏味,就讓薛某跟郡主聊一聊朔方的事情如何?朔方在玉京以北,雖然并沒有玉京繁華,但是也算是物產豐饒,我父親最開始從軍那些年,我還是個小童,經常到北邊去……”
他侃侃而談,風趣又幽默,覓香本來還古怪他怎么知道郡主有愛聽故事的喜好,結果聽著聽著,竟是不禁入了迷。
玉京再繁華奢靡,那也只是上層世家勛貴能享受的,對她們這些婢女來說,拘囿在四角天地的時光雖然舒適,卻難免也有深感無聊的時候,薛瑯口中的蠻人與漢人雜居的朔方卻與玉京截然不同,那里充滿了野性、刺激和新奇。
就像是螞蟻聞到了蜜糖的氣味一樣,覓香漸漸被吸引。
薛瑯正經的時候,音色溫潤,講起故事來不疾不徐、抑揚頓挫,談吐間不動聲色照顧了兩位幾乎沒有出過玉京的女郎,時不時還主動停下來為她們解釋一下新奇的事物和民俗,委實引人入勝。
由于在街道上,車馬行速并不快,車輪轔轔聲中,不知不覺薛瑯馬旁居然聚集了幾個小童,好奇地跟在他左右。
雖然覓香承認這位薛郎君娓娓道來的故事真的很動聽,但同時也覺得。
這個人,也不太好對付了吧。
薛瑯身上有貴族郎君那種才華橫溢的風致,又有一種玉京郎君身上絕少見到的,肆意輕狂到甚至有點危險的氣息。
云微的回憶則漸漸飄遠,上一世的時候,薛瑯把蠻人打回了草原,曾經回到玉京任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