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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過年他都不敢帶青豆回去,一張張嘴等著要債吃飯,別再把孩子嚇瘟了。
到家,青松從懷里掏出了折痕遍布的牛皮紙信封。
這信封顯然多次利用過。
青豆迫不及待,打開鐵皮盒取出銹跡斑斑的小刀,小心翼翼拆開信封。
吳會萍信里說:一切尚好,勿念。
信紙上一個鮮紅的印泥手印像在青豆的心上撓了一爪子。
青松問,尚好是什么意思?青豆也奇怪,這完全不是吳會萍會說的話。她新找的代筆人估計是個讀書人,把她的口語書信化了。
一雙兒女對著那六個字什么信息也沒看明白。
照明燈泡來回鐘擺,力不從心地發出昏沉的光,晃得人心里越發荒蕪。
半夜,兄妹倆還在說話,青豆問墻角擱的那幾盆五針松干嘛用的?
青松說北方在炒君子蘭,好多人都發了,一盆花能賣幾千美金,最近這帶時興五針松,他倒騰來幾盆,養一陣,到時候找人修剪,價好呢。
“能成嗎?”植被也能賣錢?小南城的人閑錢這么多?別是被人騙了。
青豆半信半疑間,青松已經打起了輕鼾。
“二哥......睡了嗎?”
半晌,沒有回音。青豆翻個身,喃喃道:“二哥,你比大哥俊......”
是實話。程青柏輪廓硬朗,約莫是聰明,頭大一點。程青松從小鬼頭鬼腦,腦袋像個錐子。要說觀賞性,肯定是小一點的更佳。
她琢磨半天比對出來,結果下鋪的人早入了夢。
程青豆盯著距離自己半身的石灰墻頂,聽著青松的輕鼾,想著韋小寶,來小南城的日子就這么從1982年捱到了1984年。
作者有話說:
(1)78年恢復高考,80年全國高中是兩年制,讀高中很貴
(2)“夢里依稀慈母淚,城頭變幻大王旗。”別人寫的詩
(3)生產隊(官方釋義)是國家政權延伸到的最底層的組織,也是農業部最小的生產單位
(4)長春君子蘭一夜之間風靡全城,誰家有君子蘭那就是大戶!原本幾元的花卉炒至幾萬高,滿城追價,一盆難求,后長春市政府還頒布有關君子蘭交易的若干規定,次年長春將君子蘭定為市花?!酢蹰g這帶也在八十年代熱炒五針松,直到現在也有很多人沉迷養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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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990之前
◎流光容易把人拋4◎
#04南城
小南城之所以叫小南城,是因為幾十公里外另有個南城。
那是更廣為人所知的南城。
在中國提起南城,大家率先想到的絕對不會想到小南城。
本來小南城的“南”寫作“遖”,方言發音上揚與“南”有稍許區別。普通話推行,逐漸從念法與寫法上雙雙墮落,演變為“南”,失卻獨特性。
小南城的市民不以為意,知名度算什么,人家深圳特區的前身還是廣州寶安呢。
這里地處平原,四季分明,為滿足農用灌溉同時為防澇旱,自古大興水利河網密布,自然河與人工河錯落有致。三步一橋五步一河,臨靠上海,又傍山水,風景好不江南。
按照大家的口風,是拒絕并入南城的。改革開放春風拂大地,人人都想乘東風翻個身。
市民心中多少揣著個新“深圳”夢呢。
1985年某日,《南城日報》出現“地市合并”四個大字時,小南城的市民沸騰了。日報發行不過半日,城市震動得像要起義,最敏感的是倒爺那兒的物價。
虎子中午聽青松說物價要漲,口信順風吹給了張藍鳳。
國家這幾年大力推行“同一商品,兩種價格”,目的是將原先由國家規定和控制的物價放開,讓市場來決定。這是個極大的挑戰。
八十年代,同一商品的兩種價格通常相差很大,要并軌,物價勢必上漲,倒爺是一個從中斡旋應運而生的職業,而市民則通過官方報紙和小道消息,每天捂著腰包過日子。
餓過肚子的人生活得再好,饑餓恐慌也根植在潛意識里。
張藍鳳嚇得凳子都坐不住,一點點從櫥角、餅干盒底、枕頭夾層、相本倒數第二張中取出糧票肉票以及一些整數鈔票。
虎子添柴:“聽說漲很多,要吃不起飯了,百貨大樓的電視機冰箱都被搶空了?!蹦嵌噘F的東西,說買就買,一定是要發生很恐怖的事情了!
他越說,房間內翻箱倒柜的動靜越大。
虎子那嘴皮子可不是只在青豆面前練,為達目的,尤其是吃方面的目的,他會進行一些夸張。
果不其然,下午扛了一堆米面回家的同時,他還吃到了饞好久的豬油年糕。
虎子虎里虎氣央求吃兩塊,實際偷偷藏了一塊,用手絹小心翼翼包著。
到青豆家時,墻邊蔥郁峻拔的五針松已然搬空。
他問:“青松哥的寶貝呢?”
“賣掉了?!蔽遽標傻拇髣菀讶?,青松高價收、不舍賣的五針松,眼下只能低價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