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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禾又低首撿起顆小石子,圓圓的,還頗為好看,便捏在手中捂了捂,”北陸到這需得大半天的海程,來來回回不麻煩?“
”這不都怪你么,若是你能答應隨我去北陸我就能省心多了。”
只憑心血來潮的一句話就能義無反顧放下一切陪同一個人離開,從慕禾親身經歷來看,就是件蠢極了的事。所以她只是一心丟著石子兒沒有回應。
尉淮今個心情好也沒計較,而是捻了塊云糕遞到慕禾的嘴邊,“張嘴。”
慕禾乖乖張嘴吃了,尉淮瞇起眼,顯得格外的饜足,“你若能時時都能這么溫順的一些,我才能更喜歡你的。”
慕禾被那一句溫順震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的尉淮便倏爾湊近了,壓住她的手腕,同她四目相對。
忽而道,“慕禾,你是不是知曉我身份了?”
慕禾眸中的愕然一斂,改做無言。
一般能囂張到以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人,定當就是有什么給他極大的自信了,不是超高的武藝就是雄厚的家底,富貴滿門,再或者就是對尉淮來說不可能的滿腹經綸。
所以慕禾聽到他說這句話,唯一的想法就是:看來他的確不止一般的有錢了。
尉淮都這么問了,慕禾也不好直接說她壓根一點頭緒都沒有。只是曾見過尉淮身上一塊玉佩是實實在在北陸的工藝,言語之中也是對南陸的一些風氣大為抵觸,故而她才會猜測他是個北陸之人。
北陸的富賈很多,要說人盡皆知,就只有那個傳聞中財力不可計數,富可敵國的墨清了。
可傳聞中人家已然是而立之年,兒子……也不可能有尉淮這么大的,難道是弟弟么?
尉淮……
名字這種事,在外面飄的,難免會給自己隨意的改改。
可是墨清有弟弟么?
慕禾眸光瞬變著,時而迷茫時而豁然開朗,遲疑半晌還是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等得尉淮終于是冷了臉,“不知道?猜不出來?”
這臉變得實在有點無理取鬧了,就算是名滿天下的墨清本人她也不曾見過,他這猜不出來身份也要生氣到底是什么理。
”我……大概,是猜不出來了。”茫茫北陸猜一個人,還需一次猜對,這不科學。
正要接著說點什么緩緩氣氛,尉淮才開口道,“我還以為你是知道了才對我這么溫順的。”前一句是說不清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的語調,后一句則是擺明了冷笑,“我們從前見過,你連一絲印象都不曾有過了么?”
慕禾有些意外,脫口而出的問道,“我們見過?”
尉淮反而不答了,微微抿著的唇顯出一份冷淡來,狹長的丹鳳眼之中清澈而分明的印著慕禾的影子。又不曉得是想到什么,眼睫輕輕一顫,忽而便笑不出來了。
”怎么不說話了?”慕禾看到尉淮面容的變化,又想起些前塵往事,便不得不對他口中所謂的‘見過’而上心起來。
尉淮躲閃般的移開眸光,轉而面對著平靜的小泉,語調忽而換做平常,”你想不起來,便自己慢慢去想吧,左右我告訴了你也不會換來什么好處,我憑什么要同你說。”這話像是說給慕禾聽,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尉淮也覺自己很奇怪,一時為慕禾認不出他來而感到憤懣,一時又為慕禾著緊的開始想要知曉他身份而覺著不安。
好端端的,究竟為什么要將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像是自己給自己在找不痛快。
又想,自從再遇到慕禾,他心里就沒痛快過。
離開的半個月間莫名其妙的牽掛著她不痛快,再見后她不冷不熱的態度還是讓他覺著不痛快。偏偏還是連夜乘船,不眠不休巴巴的趕來的,聽上去就可笑。
就像一時沖動做出來的事,等冷卻下來就是恨不能銷毀痕跡的恥辱感,這一切還都只為了一個被休過了的女子。
想到這,尉淮又在心底焦躁起來了,起了身,惡聲惡氣道,“你讓開,我要去那邊睡一會。”
慕禾被他無由來的怒火弄得云里霧里,心知他在火頭上便是被問不出什么來的,于是自然的起了身,“那好吧,我先走了。”
尉淮側身回眸,唇抿成一線,眼角微微下垂,原本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忽而變得戾氣滾滾,輕瞇的眸中似凍結三尺寒冰,”誰準你走了?”
慕禾默了默,極度自然的縮回去,坐下。
老實巴交的等至尉淮臉色稍微緩和,才眨巴眨巴眼,“這位大人,敢問小女子何時才能回家呢?小女子家中還有一七歲的小奶娃嗷嗷待哺呢。”
尉淮臉色緊繃的一沉,眸中卻沒了戾氣,聲音冷硬道,“別跟我開玩笑,我現在在生氣。”
慕禾彎眸笑著,“那我怎么辦?要磕頭認錯么?”
日光傾瀉,從葉檐下滑落。慕禾只覺自個眼前的陽光一黯,無意識的抬頭之際唇上便覆上了一片溫軟,震顫的眸光落入那雙澄澈的眼。
兩廂氣息交融,唇邊的溫軟卻與曾被她描摹了無數次的唇形并不一般。
那滋味既是陌生,又是一種后知后覺莫須有的鈍痛。淺淺的,鉆進心底,好似是在相觸的那一瞬間失去了什么。
尉淮一手撐在慕禾身后的樹干上,臂膀之間將她牢牢圈緊卻不至于相擁,兩唇相觸也僅僅只是青澀的淺吻即離,猶若蜻蜓點水,顯露一份少年明朗的局促。
慕禾略微瞇眼,沉默。
尉淮則磨磨蹭蹭的盯著她許久才微微錯開目光,望向別處,耳根都是通紅著的。顯然是情不自禁之后,才想起羞澀這么回事,默然靜了許久。
聲音也柔和了,“我不需要你磕頭認錯,我來本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決定娶你了。所以,你不要再惹我生氣了行么?”
“……”
日光耀耀地蕩漾在澄明的泉中,原本光影晦暗的林中因此而流動著鮮亮的翠綠,別樣的清新秀麗。
當尉淮道出那么句話的時候,慕禾越過他的肩頭所見的景色便是如是一派開明而鮮活的。
不曉得是明朗情境所致,還是少年話語中那番直來直往的誠懇,叫她穩固了兩年的心忽而出現了一絲松動。
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