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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聞有將士之后偷偷回去戰場,搜尋了一夜,仍是無果。驍國那邊也沒有消息,正是因此,眾人才仍懷揣著一份希望,以為溫珩會有一天再歸來。
可他們不知道,溫珩本就是負著嚴重內傷上的戰場,再受一記強弩,不可能還能熬得下來。
若不是因為他身受重傷,更不可能會被強弩擊中。
溫珩身死的消息來得突然,前一日還有捷報傳來,后一日就是舉國的恐慌與凄惶,街道上都有抑制不住的哭泣聲。
可那哭聲之中多少絕望悲切,誰人又能說得清楚?
僅僅是因為失了他,祁國便也失了勝算的保障。
為當權者的倒塌而絕望,無論那人是不是溫珩
……
最開始從九齡那聽聞溫珩沒了的消息時,慕禾并沒什么觸動,只是一瞬間腦中空茫,足足愣了半晌,才垂眸淡淡道出四字,“死要見尸。”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自己也道不出是個怎樣的感覺。
覺著自己可笑,也覺著這紛擾亂世,湊巧得可笑。
偏偏要在聽聞溫珩死訊的前一日,于癡纏的噩夢之中,再度回憶起早已淡忘的記憶,串連著蛛絲馬跡,讓她隱隱不安。
最離譜的,是兩年之前,她帶著休書離開溫府。
車行海港,雜亂的人流之中,卻給人驅馬強行攔下。
溫珩在車夫駭得面色煞白的時候,倏爾掀開簾子進到馬車,一言不發搶走了她的休書。眼眶微紅的凝著他半晌,頭也沒回的走了,任她原地無言了良久……
人心的抉擇總是有太多自以為的弊端。
譬如那個時候她便只是以為溫珩追上前來要回休書,興許是因為這休書正是他與她過往唯一的證據了。他既然瞞住了公主,瞞住了全天下,便不會再留這樣一道痕跡。
由此相關,蘇瑜茶會上,溫珩執拗回道兩人之間仍是可以見面招呼的關系,她也只認為是他的不可理喻。
在此之前,慕禾都是可以篤定著自己的自以為的,人本就是活在自己的認知里。即便當年的事,當真有所偏差,事實不可逆轉,破鏡早難重圓。自蘇瑜說過那番話后,慕禾心中便是如此想的,再知曉也并無意義,只做不知,興許反而輕松。
可溫珩卻毫無預兆的殉亡了。
一朝身死,斷絕所有身后事的同時,也沒再給她懷疑“自以為”的機會。
只能如此篤定的,將他的背叛,刻在永生的記憶之中,湮滅了愛恨。
對死亡最深有體會的那一次,是老嬤的離開。
最初的一瞬都是發愣,在老嬤將要被火化的時候才開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心中空落落的痛楚與不舍,卻并沒有多少悲切。
等到孤身一人回到了棲梧山莊,面對空寂無人的竹屋,那悲切才一陣蓋過一陣的漫上來。
漸漸的,開始明白所謂死亡的離開,會是哪一種的離開。
幸得,她早已接受溫珩離開自己的現實,終是未得多少切實的悲切。
……
驍國在欽州一戰之后元氣大損,占據險要易守難攻的云城,縮而不出。
欽州距離云城不遠,尋常百姓早已經逃離,城市之內亦空落得怕人。
沉了一日的天色,終于開始飄雨。街道上人影寥落,再未得商販叫賣的聲響,墻角還有幾堆燃盡的紙幣灰燼,被風一吹,撒落四周。
城門哀鳴一聲,被緩緩拉開。一支整裝的軍隊神情肅然,行軍出城。
不多時,便是轟然一聲,城門再度在其身后掩合。
如今距離欽州之戰已有一日之久,上方將領未能尋到溫珩尸身,并不愿罷休。兼之欽州戰場臨著山地水源,為了防止疫情爆發,便有一只軍隊特地前去清理尸身。
隊伍之中,獨有一人未著鎧甲,素衣輕便,潑墨一般的發被絲帶隨意束起。面色比及見慣了戰爭血腥的士兵還要寧靜幾分,瞧不出多少情緒變化,清麗的身影驅馬而行,平添三分的英氣,一路沉默。
慕禾在安置好九齡之后,最終還是來到了欽州,隨著清理戰場的軍隊上山。
將士們砍伐掉山林間的樹木,隔出一道隔離帶,好就地火化掉已經漸漸潰爛的尸體。
慕禾則是一人在尸堆之中徘徊,經久未能好眠的面色微微發白,忍著空氣之中形容不出的氣味,神情認真,一個個的瞧過去。
搬運尸身的將士見她如此模樣,心中好奇,開口道,”姑娘你可是再尋自家的親人?“
慕禾未得言語,抬眸望了那男子一眼。
“早幾日隨軍隊來找人的婦人很多,大多是一路上哭天喊地,真正見著戰場遺骸后,大受刺激而倒下,只能被拖回鎮上。我們雖然不忍,卻不能再多加累贅,今日是看姑娘你神態寧靜,才破例將你帶上來。可若是親人離去,即便不曾悲切痛哭,至少還會有一絲絲的難過,姑娘你既然不畏俱,執著過來尋人,神情之中又怎生顯得如此涼薄?”
人心之中總是存在著如此的悖論,一方涼薄的舍棄,一方莫名的執著,道不清孰是孰非。
慕禾低眸,”大抵是因為家屬來尋,是抱著親人興許會有一絲存活的期許,而我則已經接受他離去的現實。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尋著他,我才能帶他回家。”
骨灰也好,帶他回他的家,北陸上京。
客死他鄉的孤魂,是無法投胎的。
……
十二年,將他擱在心尖尖上疼惜。
兩年,被他傷得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