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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梨軒臣之愛女如命的脾性,估摸看再好的女婿也只有那個滋味。慕禾心知他家梨清確然是萬中難挑的好女孩,她家九齡則尚處打磨之中,品性雖好,但武力值確實還沒跟上。自己撿了個這么大的便宜,卻又不想九齡在梨軒臣面前太吃虧。梨軒臣其人油鹽不進,最好的法子就是在莫謙身上下功夫。
慕禾之前并不知曉那是莫蔓,可多年相處還是能從溫珩反常的沉默旁觀中看出點什么來,故意說了些激人的話,惹得莫蔓跳腳。只待這事傳到莫謙耳中,她明天再見好就收的擺一回軟硬不吃的架子,引導著讓他補償到九齡身上,有個意愿照顧照顧的念頭,這事兒也就可了。
“你怎的往屋里走?不回南院?”走到門前,慕禾才想起來自己手中的燈盞已經被他格外自然的接過去了,大有隨她推門而入的架勢。
溫珩腳下未停,當真推開門進去了,”我不是北陸的丞相了,他們不讓我住南院?!?
慕禾咧咧嘴,信你有鬼了。
☆、51|5.15
映雪園占地面積頗廣,寢房亦有六間之數。慕禾見溫珩將她送到屋、點上燈后,便自覺轉身去了鄰屋,遂也沒再多言什么,回身默然將門窗都鎖緊了。
屋內有寧神的熏香,可被褥房間都不是慕禾適應的擺置,尋常時刻適應一陣也便還好,今夜卻整夜翻來覆去沒怎么睡好。好不容易在清晨瞇了一會,還未待賴床一番,便有侍女通告道莫謙前來拜訪。
這事兒推拖不得,慕禾只得撐起精神,去打發了他。
殊不知莫謙前腳剛走,后腳緊接來了幾撥小勢力頭目的拜訪,請個安,混個臉熟,一趟下來已經到了晌午。若不是為了給九齡日后的人脈基礎,她根本不會理會這些勢力勾結。
烈日當頭,映雪院中人聲不歇,慕禾眼皮都快要垂到地下,頭腦發沉。困得狠了,不曉為何連胃也難受起來,一陣陣的犯惡心,只喝了些清粥,午飯也便打發過去。
一撥接一撥的拜訪之人沒有個消停的時間,斷斷續續從園前進來,因為午飯時間而安寧片刻的室內氣氛祥和,沒一陣便擠滿了人。
座上慕禾的話越來越少,可沒人注意到。皆以為她本就是這樣高不可攀,更加賣力的侃侃而談,想要換來慕禾一個青睞的淺笑。
屋外陽光寧和,風過之際,樹葉搖晃著沙沙作響,卻是個讓慕禾巴巴渴望著的午間休憩的場所。下頜微收的支頤依在椅背上,倦怠之后不經意流露出的絲絲慵懶神情,柔化了讓人不敢褻瀆的清冷,微微空靈茫然的眸光悠悠帶過,直叫座下幾名年輕的男子莫名紅了臉,尷尬移開眸去。
不多時,院外走進來獨身的一人,一襲雪衣如畫,腰束月白流云錦帶,并未冠發,三千青絲垂肩。有如斯美貌做襯,當眾如此隨意的裝飾,倒也不會讓人覺著于禮不合,而是平添三分閑散自由的隨性,愈發飄然欲仙的出塵。眉眼之中脈脈的笑意,且近且遠,恍似能輕易的化了人心。
一大早就不見人影,甩脫干凈的人,慕禾覺著溫珩此番過來,頂多是來看個熱鬧的。遂而遠遠的瞥了他一眼,便又繼續去聽旁近的人說活去了。
正因溫珩那么驚艷四座的一亮相,先前聽到哪去了,慕禾一下子竟給忘了,沉吟一下后,望了望鴉雀無聲的四周,亦沉默下去。
“小廝道你中午只喝了些粥,是不舒服么?”
寂靜著時,溫珩已經走到了她的跟前,旁若無人的同她說道起家常的話題。
說實在的,旁的人都不敢直接走到距她這般臨近的位置,慕禾低眸掃了眼他流云細紋的錦靴,方輕聲道,“唔,還好。”
“你寢房的擺置已經換過,明天便不會這樣累了。”溫珩聲音溫溫的,語調莫名其妙的像是安撫鬧性子的孩子,只差手沒擱在她發上撫上一撫了。
慕禾幾番張了嘴,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溫珩在一干目瞪口呆瞧著的看眾面前轉了身,笑意謙和,溫文儒雅道,”師父今個有些疲乏,須得休息,實在對不住各位。明日我在棲鳳臺設晚宴,師父也會到場,屆時還望諸位賞光。”
慕禾心中緩緩一悟,她是這方面的新手,即便絡繹不絕的巴結沒完沒了,叫人煩躁,想到是為了九齡,也權且忍下來。殊不知其實可以設宴將他們聚一聚,放在一個特定的時間,一回招待完了,也便就輕松了,還能落得一個主動好客的美名。
眾人紛紛應好,喜氣洋洋的離開。
慕禾巴巴的望著最后一個人出得門去,心底一松,不由朝溫珩露了絲笑意,“謝謝?!彪S即趕忙起了身,往屋外走,嘴上喃喃著,“那我去睡覺了。”
除了這兩句,她沒再多給他半分理會。
溫珩坐在主座邊沒有動身,乖巧安寧地望著慕禾離開,輕聲應的一句好,撐著頭,仿佛霎時蔫了許多。
慕禾走到門前,又定了定身,“今日之事多虧你解圍,你要什么謝,可以提來聽聽?!?
溫珩眸色一動,面容無甚變化,卻與人感覺煥然一新,澈澈的明朗,笑吟吟道,“我得先想想?!?
慕禾瞥他一眼,“唔,今日之內告訴我,別想著留后招?!?
溫珩淺淺笑著,“好?!?
……
正是仲春,庭院之中氣候怡人。
慕禾習慣在陽光正好的天,搬把躺椅仰躺在樹蔭下小憩,輕風拂面時添著絲絲的暖意。也因為這個時辰若是往床上躺下了,晚飯時想要再起來就艱難了,她這兩日狀態愈發的不好。
距離九齡寢房不遠有個供人休憩的園林,潺潺流動著,引入的清澈溪水匯成一汪清池,其中三五成群,極具觀賞性的魚類散漫游動著。清池之上有一方精致的小亭,踏著恰好能露出水面的石臺前行,水中魚也并不怕人,搖曳著湊到腳邊,漂亮的緊。
亭中正好備了一方軟榻,擺置在亭中石凳邊,榻上備著薄毯,在這詩情畫意的景致之中略顯突兀。
這么些東西昨日瞧還是沒有的,慕禾想起溫珩,遲疑一陣,才合衣躺上軟榻……
鳥鳴清脆,溪水潺潺,恍似一切節奏都緩了下來。
慕禾睡著之后不久,位于僻靜之處的庭院前走進來一人,白衣飄然勝雪。
近幾步又停了,拂袖坐在臨岸石臺上。安寧適然,仿佛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著要去到慕禾的身邊,僅僅保持著一個可容她安心的距離,就此滿足的沉默下來。
隔著一汪清澈的池水,幾方石階,溫珩甚至瞧不清慕禾的容顏。可即便是如此,也能成為心底一絲絲的慰藉,像是終于得了個機會,可以無所顧忌停留在她的身邊,無人能擾。
本該是要等等的,等到她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等到她不再抗拒,才能走進到一個親近的距離。
可若在感情之中亦能時刻的理智從容,又怎會在早有預料之下,觸到她同瞧陌生人無異的疏遠目光后,仍舊無法自抑的茫然失落?
只是待上一刻,一刻后就會離開。
溫珩這么告訴著自己,一遍一遍。
岸邊聚攏的紅鯉都散開了去,待得他摘下一片葉輕輕丟在水面,便又緩緩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