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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珩移開眸,聲音已經(jīng)淡下來許多,“我原并不是對你生氣。”
慕禾掃他一眼,沒吭聲,沉在心底醞釀一句言簡意賅的話語,好讓他明白她其實是想讓他解釋點什么的,倒不是為了生氣的事,而是祁容的事。
殊不知慕禾還尚未能醞釀好,這邊溫珩見她不適時宜的沉默下去,以為她不悅了,便一種前所未有的直白語氣坦然輕聲問著,“如果祁容沒有出現(xiàn),會是個怎樣發(fā)展你可知道?”
慕禾一呆。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有了絲絲回心轉意的征兆,被她攪了局,心境已然不妥到了份極致。我承認我不夠理智,更無法去顧及一個外人的感受。只想問你,你方才抱了我,還做不做數(shù),你卻讓我去追祁容。這么一來即便不用問,答案也昭然了。可我不想走,所以明知故問,便就是這么回事?!?
連帶心里分析的解釋還真是少見,慕禾已經(jīng)被他驚呆了。溫珩不是一貫遮掩住心思,以師徒的安全距離維持著相處么?突然這么直白,她還真有些不習慣,往后挪了些,下意思的避讓,”是以,我倆方才都有些不冷靜,你即便是要同我梳理什么,或許等到冷靜下來又會不作數(shù)了,我這么說你明白么?如果單靠感情就做判斷,其實并不可靠?!?
溫珩安寧將她瞧著,“不可靠總比什么都沒有好?!?
那若黑曜石一般的眸,灼然又乖靜地望進她的心底,避無可避,慕禾只覺著額頭抽痛起來,“你仍是祁容未婚夫的一天,便該對她負責一天……”
溫珩倏爾低低一笑,笑得她心臟一陣抽痛。
“好罷,我也不想再說些違心的話??墒菧冂?,你若來招惹我,便要思量好往后?!蹦胶梯p輕握住他的手,瞧見他若淵般沉寂的眸中縹緲綴上星辰,點點光亮起來,伴隨著因他的歡喜而滋生的歡喜,心中緩緩篤定了自己的選擇。心存相思,又怎舍得分開?她何嘗不是在壓抑著自己。
“當初我可以拿了休書就一聲不吭的離開,那是因為年少良善得過了頭,癡傻得覺著你好就好。這段日子以來,我在理智上從未想過要同你重歸于好,如今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我無法自控、一棵樹上吊死兩次我都認了,你如若再敢……再敢……“
十指交扣,纏綿得連著心的震顫。
溫珩低眸,滿心歡喜著吻上她的指尖,認真道,”此生我若再負你,便讓我萬箭穿心,永墮輪回,嘗遍煉獄之苦。“
……
隔天白日的時候,慕禾并沒有在行宮中瞧見祁容的身影。
慕禾終究還是在意,思忖之下問了侍女。侍女遙遙一指韶雪殿的方向,眼中懵懵的,”我聽說昨天夜里溫大人已經(jīng)派人將公主送到韶雪殿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溫珩則道,無論詔書結果如何,他都沒必要再見祁容,不將她送走難道還要伺候著么?一來,祁容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當寵的公主,言效甚微。二來,溫珩或許對祁淮有些虧欠,但是對于祁容卻絲毫沒有愧疚?;榧s是她得勢時單方面促成的,如今輪到他得勢,要強勢的單方面解婚約又有何不可。
慕禾沒法再說什么,溫珩又黏得緊,兩人下下棋,散散步,一天時光眨眼而過,平和得有那么點虛無的感覺。
晚上的時候,慕禾又吐過一次。每次孕吐過后,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由內而外的虛弱,氣力全無。好在折騰折騰著便習慣了點,身體的反應沒有起初那么大了,吐過之后只是有些蔫蔫的。
當夜下了陣雨,溫珩將她帶到離河流較遠些的閣樓,說是為了避開河邊的寒風??赡胶炭催@邊房間的布置心中便有些了然了,這分明是他的房間。
觸到慕禾微妙的眼神,溫珩的面容之上染上陣可疑地緋紅,只是一言不發(fā),將她抱到床上。
默了許久,“我就睡在隔壁書房,你可以隨時喚我?!?
慕禾心中好笑,他這八成是想留下,但是面皮又難得的薄了一次。行宮中多少寢房偏偏要挑書房來住,莫不是想要她開口將他留下?
可現(xiàn)在懷了才兩月有余,最是要注意的時間,著實是不能……引狼入室。于是佯裝不知的往被子里頭鉆,“你去三樓睡吧,那不是有空房嗎?”
溫珩垂著眸乖乖的應了句好,替慕禾掖好被角,起身離開,往外走了兩步卻又回了身。遲重的燈光映襯在他如畫的面容之上,猶若白玉無暇,眸中熠熠的期盼都能將人的心化了,“我只抱著你睡,可以么?”
慕禾只覺自己被會心一擊,早有防備的抿唇才沒立刻回應,首先是默了。
門外適時的響起侍女的叩門聲,溫珩神色微動,道了句進來。慕禾便見三四侍女抱著被褥和枕頭魚貫而入,朝溫珩微微一福身后,便要過來鋪被子。
在溫府住著的時候,慕禾也聽婢女低下議論說,別人家夫妻基本都是一人蓋一床被子,相敬如賓云云的。
相敬如賓是個好詞,慕禾聽到過后,當夜便將寢房的大被子撤了,換了兩床小點的。大冬天的,分被子睡也不容易著涼。
溫珩初見到分被場景一點情緒也沒露,抬眸瞧了她一眼,便乖乖在自個的被子里頭睡了。然一覺起來,他不曉何時已經(jīng)擠到了她的被中,因為被子小了些,半個肩膀都在外頭。
慕禾連爬起來,裹著被子湊過去,才發(fā)覺溫珩的被子已經(jīng)掉到床下去了,思忖半天只以為是溫珩有踢被子的習慣,半夜又冷才湊到她的被中。第二日便同他換了個位置,讓他睡里側,這么被子總不會被踹到床下面去。
玄幻的是,第二天是她的被子被丟到了地下。
當夜正是下了場大雪,慕禾早晨起來發(fā)覺兩人團在一床單人被中,纏手纏腳的抱做一堆,冷得發(fā)抖。
這回慕禾也便想開了,好笑著摸摸他的耳垂,”被子你是丟下去的吧?!?
溫珩默了好一陣,才靠在她的頭頂問,”我做錯什么事了嗎?“
“恩?什么時候?!?
溫珩低眸,像是有點詫異,又三分認真問,“我沒做錯事,你為什么要同我分被睡?”
“……”
見她無言,又自個喃喃,“唔,所以今晚就換回來吧。阿禾你昨夜睡得冷么?”
慕禾想不通的是,他為何將“分被睡”說出了份“分房睡”的沉重感。
那自那以后,慕禾才曉得,溫珩是很不待見同她同床分被的。所以他安排人搬被子來,九成九就是為了證明自個心思純潔,沒有別的念想。
然而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著實才叫人大大的不安。
慕禾坐在床上,抬手攔了攔,“這里我睡,一床被子就好了,溫相睡三樓,你們將被子送上去罷?!?
“……”
眾婢女應是,又緩緩而出。慕禾趁著溫珩沒開口之前趕忙道,“我要睡了,出去的時候記得幫我把門帶上啊。”
溫珩只得黯然離去了。
……
被褥之上有淡淡熟悉的味道,慕禾一面覺著安心,一面又覺著心慌。她從來都不是個喜歡優(yōu)柔寡斷之人,既然選擇了重歸于好,雖然無法徹底回到同從前一般感覺的相處,但“家庭和睦”還是可以維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