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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崔大勇從游廊另一頭行來,朝裴月臣施禮稟道:“軍師,那兩人已經(jīng)帶到官驛安置妥當,驛卒也交代過了。對待荒原人,將軍這些年再三叮囑過,他們不敢怠慢。”
“有勞了。”裴月臣忽想到一事,轉(zhuǎn)向沈唯重,“你跟著商隊出關,可聽得懂荒原人的話?”
“聽得懂,就是不會說。”沈唯重道。
裴月臣看他:“你可愿意再幫我一個忙?”
聞言,沈唯重立時挺直了背脊:”軍師盡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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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風靜,官驛之中。
荒原上的吃食單調(diào)且粗陋,對于胡力解和鐵里圖兩人,這趟差事正好可以打打牙祭,足足夠讓四五人吃的飯菜,他二人一掃而空。因有將軍的吩咐在前,驛卒對兩名赫努人寬容得很,也由著他們吃。他們用過了飯,又額外要了兩壇酒抱回屋子,預備接著再喝。
與他們一墻之隔的廂房,窗子開了一條小縫,沈唯重嚴嚴實實地裹著披風,倚在窗邊,支棱著耳朵……
荒原因常年風大,荒原人說話只能常年靠吼,嗓門比尋常人也更大些。加上他二人又喝了酒,周遭又無族人,說起話更加肆無忌憚。沈唯重聽了好些赫努族中亂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管有用沒用,都暗暗記下。
月色之中,車毅遲正在巡營,他沒敢再喝酒。
趙暮云疾馳在官道上,前方已是烈爝右軍的大營。
趙春樹老老實實地坐在家中,聽著母親訓話,走神地看著一只蜘蛛順著桌腳往上爬。
裴月臣留在雙井塔營牢之中,挨個審訊俘虜來的東魎人,事關楚楓安危,他已不惜用上重刑。
祁楚楓在將軍府后院中練劍,銀光似水。阿勒抱著騰騰,坐在臺階上,看著她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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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阿勒用過飯便想著要去找沈唯重學寫字,她昨日自覺地學得甚好,練了又練,又拿寫好的字給祁楚楓瞧。祁楚楓從中圈出幾個寫得頗像樣子的,狠狠地夸贊了她一番,弄得她喜滋滋的。
奇怪的是,她在府中轉(zhuǎn)了一圈都未找著沈唯重,詫異地去問崔大勇,方知沈唯重去了官驛。她寫字正學在興頭上,愣在當?shù)叵肓讼耄銓⒐P墨紙硯包了包,徑直出門去尋沈唯重。
阿勒跟在祁楚楓身邊多年,官驛上上下下的人自然都認得她,瞧她風風火火地往里頭闖,也沒人會來攔她。
這所邊境官驛本就不大,阿勒也不問人,熟門熟路地徑直尋到后面廂房。鐵里圖宿醉剛醒,頭尚昏沉沉的,開門出來,正正撞上阿勒——
“哪來的兔崽子……”鐵里圖惱怒地拽住她胳膊,定睛看去,微愣一瞬,“你是阿勒?”
不欲與族人有過多的接觸,阿勒悶聲掙扎,試圖把胳膊掙脫出來。鐵里圖是赫努的第一勇士,天生神力,阿勒雖然跟著祁楚楓修習武功,然而無論個頭還是氣力都與他相差甚遠。無論她怎么掙扎,鐵里圖的大手就似鐵鉗一般,怎么也掙脫不開。而且阿勒是個老實孩子,她知曉鐵里圖和胡力解是將軍府的客人,所以即便被欺負了,她也只想著趕快掙脫,而并沒想過要出手。
她這般掙扎,倒叫鐵里圖生出戲弄之意,一手鉗上她細細的脖頸,用力扣住她的下巴,手指摩挲著她的皮膚,饒有興趣地端詳著她的臉:“還是衡朝的水土好,摸著是比荒原上的女人更滑溜些。”
說著,他另一手松開阿勒胳膊,徑直摸上她的胸膛,口中笑道:“看看這兒是不是也比荒原上的女人更大……”
阿勒不堪受辱,直至此刻,方在倉皇中本能地反手拔出彎刀,刀光雪亮,朝鐵里圖劈下去。
鐵里圖及時撤手,這才堪堪躲過她這一刀,怒氣頓生,掄起胳膊,重重給了她一巴掌。鐵里圖天生神力,曾經(jīng)一掌拍死一頭狼,這掌力道甚重,阿勒被打得眼冒金星,腦中嗡嗡直響,一時暈頭暈腦,只能聽見鐵里圖還咒罵。
“你這個沒人要的雜種!投靠了異族人的叛徒!你和你阿爹阿娘一樣,死后會被荒原上的狼啃咬,頭骨將被拿來當做墊腳的石頭,永生永世被人踐踏!”他與阿勒分別屬于赫努族不同的分支,往昔為了搶地盤,發(fā)生過爭斗。后來阿勒這支幾乎覆滅,他還幸災樂禍了許久。
辱及父母,阿勒如何能忍,雙目怒得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地揚起彎刀:“不許你說我的爹娘!”
“你還敢對我動手!”
鐵里圖高出她數(shù)頭,手臂一伸,徑直就要去擒她。
阿勒側(cè)身躲過,正欲揮刀反擊,斜刺里猛然竄出一人,擋在阿勒身前——
“不可動手!不可動手!”沈唯重一疊聲道,不知是由于著急還是害怕,聲音還有些許顫抖。鐵里圖蒲扇般的巴掌距離他還不到三寸,他死死擋在阿勒身前,不肯挪動半步。
“走開!”鐵里圖壓根沒把這個瘦弱書生放在眼中,探手就去拽他。
沈唯重的單薄身量,風吹吹就跑了,如何抵得住鐵里圖的天生神力,被他用力一拽,整個人被甩出去,額角正撞到院中假山石上,立時淌下鮮血。
此刻,胡力解方后知后覺地走出房門,見狀大吃一驚,連忙喝住鐵里圖:“住手!這兒不是荒原,你不可胡鬧!”
阿勒見沈唯重額頭淌血,歪倒在一旁,也顧不得其他,趕忙上去扶他。一扶之下,發(fā)覺他胳膊晃晃蕩蕩的,用不上勁,竟是脫臼了。沈唯重以前從未脫臼過,也顧不上額頭的傷,大驚失色:“我胳膊……是不是斷了?”
聞言,老胡也以為他胳膊斷了,吃了一驚,忙要上前來扶,卻被阿勒狠狠推開。
“你莫要被他騙了,”鐵里圖其實心里也沒底,但正因為心里沒底,嗓門才要更大,“這些中原人都像狐貍一樣狡詐!”
“你閉嘴!”老胡喝斥他,看向阿勒,“阿勒姑娘,是不是出了什么誤會?”
雙目含怒,阿勒也不答話,扶著沈唯重,警惕地盯著他們,一步一退,帶著沈唯重離開官驛。
鐵里圖不屑地往地上狠狠淬了一口:“投靠異族人的叛徒!”
“你還不閉嘴!”胡力解氣不打一處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鬧成這樣?”
鐵里圖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回屋。胡力解快步跟上去,追問道:“你快和我說清楚!你以為我們現(xiàn)下是在哪里?你這樣做,你以為祁將軍能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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