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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情我也明白。”她沉聲道,“只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這樣下去。與其畏畏縮縮、卑躬屈膝地去奢求旁人,不如自己真正站起來,你懂嗎?”
從未有人同他說過這樣的話。
舒愈愣愣地看著她。她俯下身,目光平視,眼神堅定而清明。他望著這眸子,喉頭一澀,苦笑道:“不一樣的。”
黎云書挑眉,聽他喃喃說著:“你生在這里,就總要去適應一些道理。師姐,”他搖搖頭,“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敢去挑戰他們的。”
“那為什么我敢?”
她瞧出舒愈臉上的閃避,冷笑一聲。“都是歪理。”
“你若是真心想強大,沒有什么道理可以攔得住你。”她直起了身子,“你的路由你來走,我言盡于此。若是想明白了,功課上有疑問隨時可以找我,我必傾囊相助。”
就在此時,黎子序從醫館中跑來。他身上沾了血,也顧不得擦,眼里閃著欣喜的光。
“舒愈!”他喊了一聲,話中激動壓都壓不住,“你爹他醒了!”
*
見舒愈沖進醫館,黎云書也回了自家鋪子。
鄒氏見她來,忍不住念叨一聲,“怎么去了這么久?”
她胡亂應了,看現下人少,就拿出書冊翻看了起來。
鄒氏皺眉看她,“云書,你也十七了,在書院里讀書可有看著順眼的?”
她的手一頓,“沒有。”
“早知你如此排斥成親,當初就不該讓你進書院。”鄒氏埋怨道,“等誤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還不是耽誤了你自己。你看真正科考入官的,能有幾個女子?云書,不是阿娘打擊你,這世道本就如此,你一意孤行的話,自己會過得很苦。”
鄒氏知黎云書對蠻人恨得有多入骨,也知她入朝是為了什么。
她怕黎云書真的會想不開去了戰場,更怕她性子太剛,來不及去做想做的事,便被小人構陷。她們老一輩人,是聽著天鋒軍的傳說長大的。天鋒軍,那么厲害的隊伍,也被削成了空架子。黎云書又無人脈,在朝廷中只會更難。
她只有這一個女兒,只想讓她像個尋常人一樣,找個互相心儀的夫君,快快樂樂過一輩子。她供她讀書,只想著她考個功名,日后就算嫁個富貴人家也能有地位,而不是盼她做救世濟民的大英雄。
那樣太累,也不值。
黎云書默了默,“我知道的,阿娘。”
說罷又埋頭進了書冊中。
料到是勸不動她,鄒氏嘆著氣,不知再說什么。
面前傳來清朗的聲音,“原來你在這里。”
這聲音清澈而熟悉,她僵了僵,抬眼就見那人一襲紅衣,持著折扇,立在自己面前。
是沈清容。
沈清容此人,在坊間的名聲,其實算不上好。
他喜好煙花之地,如今年近弱冠了還不肯成親,功課更是一塌糊涂。在臨淵書院學了十年,也才剛剛考過縣試。
有人說他與那花音樓的花娘廖詩詩關系密切,而廖詩詩又心儀旁人,許多人因此為藍本自創了不少瓜來吃;也有人說,這等紈绔哪里會真心喜歡上她,不過是玩玩罷了。
總而言之,沈老爺的優良傳統他半點沒繼承到,沈老爺嚴令禁止的地方被他轉了個遍。關州人見了他總得嘆口氣,深感風清氣正的沈家就要毀于沈少爺之手。
但這些,鄒氏是不知道的。
她只看出這是一個闊綽人家,趕忙笑著起身,“公子可是來買煎餅的?四文錢一個。”
“不必了伯母。”
他朝鄒氏一笑,轉眼笑看著她,“我是來找黎姑娘的。”
那眼神中總帶了些玩味與輕佻,如昨夜里一般。黎云書不喜歡這樣被打量,坐在原地皺眉問他:“何事?”
“你這孩子。”鄒氏難得見有男子來尋她,一把揪住她領子,“人家是客人,你怎么不懂禮呢?”
黎云書被迫站了起來,“......”
沈清容饒有興趣地捕捉她臉上不情愿的神色,合著扇子打了打手心,“好事,不去看看?”
黎云書并不感興趣。她抓著書卷,“我功課還......”
鄒氏卻一把奪走她的書卷,將人往沈清容身前一推,“行了行了,你讀了這么久,也該出去散散心。”
“娘......”
鄒氏任她怎么喊,再不答應一聲。
她沒了辦法,瞪了幸災樂禍的沈清容一眼,只好跟他去。
沈清容在前面帶路,黎云書綴在他身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她沒了書本,只能憑著記憶,在腦中溫習曾經讀過的書。二人走了不遠,沈清容散漫開口:“倒沒想過,眾人口中稱頌的黎秀才,是個會功夫的。”
黎云書并不理他。
“也難怪發生昨夜之事了。那些小人就愛記恨有才能之輩,譬如你我。”
他搖著扇子自戀許久,聽她還沒反應,禁不住回過頭。
卻見她眉頭微微皺著,目光一直盯著面前的路,顯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壓根沒聽他說話。
沈清容吸了口氣,用折扇戳她,“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