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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看我。陳雙不去看跳高隊的那幫人,看他媽什么看啊
不許沖動。屈南回頭看了一圈,隊里的人都坐在前幾排,我剛剛有沒有說過訓練結束?
陳雙搖搖頭。
很好,我沒有單方面喊停,你仍舊處于訓練當中。只有我的評價對你是真實的,別人無權介入我們的約定。屈南說。
那你要是騙我怎么辦?陳雙反問,明明那么一大塊胎記,你非說看不見。
屈南笑著看了看陳雙,還歪了下腦袋。
陳雙瞪回去,再一次低下頭,然后才聽到面前說:我從來沒說過看不見,只是說,它不影響你什么。它是你的一部分。說著屈南打了個響指,抬臉。
陳雙慢慢抬起頭。
陳又又,它是你的記號。身體上的東西,不管是胎記、痣、疤痕,都是生命的紋身而已。很多運動員為了追求快速無氧,造成肌纖維斷裂,皮膚也會留下綻開的裂紋,這都是記號。屈南說,訓練還沒結束,你無權單方面退出。現在進去上課,下一個任務是不許低頭。
不許低頭?這可太難為陳雙了,畢竟自己從小最熟練的動作就是低頭。但他還是跟著屈南走進教室。
進教室的過程很艱難,陳雙盡量不低頭,可左太陽穴還有針扎一樣的疼痛。
單單是好奇的注視,就是一種傷害。好像聽見有人在角落里大聲地喊自己是疤瘌臉。
原本熱熱鬧鬧的教室,因為自己的到來變得安靜。凡是自己走過的地方都沒有人說話了。陳雙的臉沒低,眼睛卻往下看。
走,我們去坐最后一排。屈南這時說。
陳雙再跟著他到了最后一排,落座之后所有勇氣用光,第一時間趴下來藏起臉。屈南只說走路不能低頭,沒說不能趴著。
給,鑒于你剛才表現很好,可以得到一個獎勵。
陳雙瞇著左眼看過去,一根菠蘿味的棒棒糖遞到了面前。
你他媽絕對是個混蛋。陳雙罵罵咧咧地接過棒棒糖,拆開糖紙。香甜的菠蘿糖球化成糖水,留在他舌尖一抹甘甜。
不允許辱罵教練,除非實在忍不住。屈南又笑了,從兜里拿出一個小玩意兒來,這個是你剪頭發的獎勵,要不要?
什么啊?陳雙慢慢起身,近距離去看屈南手里的東西。好像是個鑰匙鏈,乒乓球大小,透明的,里面有水,還有一些雪白的沙子。
海藻球。屈南把鑰匙鏈給他,據說是一種長得很慢的植物,可以養大。要不要?
植物?陳雙沒有說我要,而是直接搶過來,拿在手里觀察才發現沙子上果真有一個綠色的小球球,直徑1厘米,好小好小,好可愛,這是植物?給我了?真給我了?你沒騙我吧?
屈南拿出筆記本放在桌上。送你的,只是我不清楚你喜歡什么,不知道買的對不對。
陳雙的手已經攥起來,像個第一次被帶去游樂園不知道該玩哪個玩具的孩子。我喜歡植物啊最喜歡了。他再松開手掌心,真難想象自己以后可以隨身攜帶一個靠光合作用活著的生物,仿佛將他的秘密基地微縮,時時刻刻拴在身上。
植物啊,植物最好了。
謝謝。他又趕緊和屈南說謝謝,怕說晚了這禮物就不作數。以前和顧文寧打電話說過自己喜歡植物,沒想到屈南和自己是心有靈犀。
你喜歡就好,看來我們還挺有默契。屈南拿出筆來準備上課,老師開始點名了,他轉著筆,時不時看一眼旁邊。
陳雙的頭再也沒抬起來,這一回不是因為擋著臉,而是一直在手機上搜索怎么養海藻球和海藻球能養多大。
下了課,他和屈南約好訓練時間,先假借上洗手間離開學校去接四水。高中生還沒下課,他又是把弟弟提前叫出來。
陸水高高興興地跑出來,見了陳雙一愣,在原地站著。
陳雙剛把海藻球拴在小摩托的鑰匙上,不好意思地撓撓臉。哥哥剪頭發了,好看嗎?是不是太短了?擋不住了。
陸水一步一停往前走,每一步都在看陳雙的臉,最后兩步加快速度,沖過去抱住了他。哥!
是不是挺帥的?陳雙拍拍他后背。
陸水拼了命地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往陳雙身上拱。
是吧,就應該挺好看的。陳雙原本不想這么說,但是一想,屈南根本沒有喊停,這個訓練還在進行當中。
屈南的意見高于其他人,他說好看,那就是好看吧。
走,哥帶你去咖啡廳寫作業。陳雙再親親四水,這一下,同父異母兩兄弟的臉完全看出相似處,血濃于水。
把四水帶到那家咖啡廳,陳雙才去訓練,順便把弟弟的訓練費用轉給了李教練。接下來的日子都在這個循環里周而復始,每天多次往返二十三中和首體大,陳雙都沒察覺,是四水先覺出他瘦了。
具體表現在,吃飯時候弟弟總給他夾菜。
沒有辦法,訓練量和跑量一天天地提升,幾乎貼近了他高三備考前的強度。可是屈南始終沒有讓他完整地跳高,而是制定計劃,每天跑多少、動作矯正幾組、基礎練習幾組,雷打不動。
太累太忙的時候,陳雙就顧不上在意自己的臉了。只是晚上有時候看屈南的直播會累得打瞌睡。
終于,到了10月份的上旬,這一天早上,學校東校門的停車場停了3輛雙層大巴車。
終于可以出校門了!陶文昌換上新洗的隊服伸懶腰,可憋死我了。
陳雙剛把弟弟送回學校,站在旁邊,眼睛卻不夠用了。換上全身隊服的不止是陶文昌一個,而是一百多名運動員,有男有女。
統一服裝,統一的參賽證件,統一的運動包。一百多個校徽和姓名拼音在面前晃,這陣仗他從來沒感受過。
震撼,有種看奧運會開幕式的感覺。雖然知道這次比賽和自己沒關系,但還是忍不住激動。
看什么呢?陶文昌可美了,你雅姐說了,她來看我比賽。
啊?真的啊?家屬也可以去?陳雙突然好羨慕俞雅。眼前這群運動員就是首體大這次放出去的首發隊員,每個項目爭金奪銀的人選都算上了,絕對的明星陣容。
是啊,家屬有贈票的。陶文昌知道他想去,白隊都和唐譽打好招呼了,讓你去,現在后悔了吧?
陳雙搖了搖頭,為了弟弟沒有什么可后悔的。這時,白洋、唐譽還有屈南一起走過來,學生會剛散會。
呦,學生會鐵三角,走什么模特步啊?陶文昌開著玩笑。
三個人里只有唐譽不是運動員,穿著自己的衣服。白洋和屈南都是全身隊服,長袖高領外套敞著,露出里面的短袖隊服和參賽證件。
昌子,你這次是又有把握了吧?白洋推了下眼鏡。
還行,畢竟帶家屬的。陶文昌回答,其實白洋、屈南包括顧文寧,都是一隊的強將,唐部長這次又隨行了?
學校要求我去,我去看看。這次參賽的人多,學校怕人員變動太大。唐譽揉了揉掛著助聽器的耳朵,你們加油,我等著排咱們學校奪冠的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