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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他自腰間掏出黑色的鎖鏈,正是聞名仙門的神器——困八荒。他將謝紅塵鎖好,道:“若要取他修為,我還要再做準備??峙滦枰獌扇諘r間?!?
“我會留在曳云殿。雖然我平日不過來,但我同他到底是夫妻。我留在這里,不會有人進來查看的?!卑⑷腊矒崴?
謝元舒也放了心,道:“阿壤,你真不愧是我的賢內柱。那你且守著他,這困八荒切不可打開,否則恐你無法應對?!?
黃壤點頭,將他送到殿門口,又不安道:“舒郎,你可要早些回來。”
謝元舒比她更著急,哪用她提醒?他應了一聲,便匆匆離開了曳云殿。
待他走后,黃壤緩步來到謝紅塵面前。
謝紅塵體內劇毒已經徹底毒發,但是以他的修為,世上大多毒都能自愈。他只是需要時間。黃壤攙起他,將他扶到榻上。
他曳云殿的臥榻,黃壤很陌生。雖然成親百年,但她一次也沒有在這里留宿過。
她打來水,為謝紅塵擦去臉上血跡。
他眼睛傷勢尤重,那茶針不知是何物鍛造,尖利無比。反正就這樣的傷勢來說,他的雙眼恐怕是不會好了。黃壤守在他身邊,又找了素綾為他裹住雙眼。
他的血浸透了素綾,整個人連在昏睡中,都是忍痛的表情。
司天監,朱雀司。
第一秋坐在書房里,書案上堆放著一摞摞文書。
而他身后的墻上,靠近房梁的地方,懸著一個眼眶……是的,一個十分巨大的眼眶。里面甚至還放著一顆眼珠狀的珠子?,F在,這顆珠子在眼眶中輕輕轉動,一束白光就這么投到對面的墻上。
墻上掛著細滑的雪緞,白光投落其上,顯出清晰的畫面。
如果黃壤在,定會十分吃驚。
因為畫面中,她一襲金色的衣裙,站在一片麥田中。小麥將熟,垂穗累累,這一片淺金色,如她一般溫暖明媚。她認真地查看小麥的長勢,素手搓了搓一粒穗子,成熟的小麥在她掌心滾動如珠。
她低下頭去聞,于是整個畫面里,便能看見她精致的側顏。
——這顆眼珠似的法寶,里面所藏的畫面,赫然便是多年以前的仙茶鎮!
第一秋埋頭翻閱公文,偶爾抬頭看一眼。
房間里只有偶爾紙頁翻動的聲音。
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如箭般穿落而來:“監正,老友謝元舒,懇請一會。”
第一秋微怔,隨后站起身,將墻上眼珠取出來,放進書案最里屋的抽屜里。那里竟然有滿滿一抽屜這樣的東西。
朱雀司外,一個人身著斗蓬,正在等候。
第一秋一眼認出他——可不正是謝元舒嗎?
他對這個人并無好感,于是神情也冷淡:“原是謝兄。漏夜前來,莫非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謝元舒擺擺手,道:“這次,我要向監正大人求一物。”
第一秋對他不甚熱情,不冷不熱地道:“哦?”
謝元舒湊近他,小聲道:“一件可以吸取人修為的法寶。我知道,監正定有法子。”
“呵?!钡谝磺镙p笑一聲,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法子自然是有??晌疫@個人做事,一向看心情的。”
謝元舒顯然早有準備,道:“只要監正開價?!?
第一秋平時并不愿意跟他打交道,只因為謝元舒其實不得謝靈璧寵信。他雖然是玉壺仙宗的大公子,但其實無什實權。
而此時,謝元舒竟然這般說,可見定是大事。
第一秋問:“大公子想要吸取誰的功力?”
這個,謝元舒就不愿說了。他輕聲道:“我花大價錢從監正這里購買法器,監正何必管我用到誰身上呢?”
蠢貨,你不管用到誰身上,本座都喜聞樂見。最好你弄死謝靈璧。第一秋心中冷哂,卻豎起四根手指,開出了一個數。謝元舒見他肯出價,頓時大喜:“四百萬靈石,成交!只要法器有效!”
第一秋應下了這筆買賣,心中卻也難免猜想——如此手筆,這個蠢貨要用來對付誰?
點翠峰,曳云殿。
黃壤指腹輕輕撫過謝紅塵的眉峰,突然,她的手腕被握住。謝紅塵握得那樣用力,帶著他腕上鎖鏈嘩嘩振動。
“你……你……”他幾番想要說話,然喉間血涌,引得一陣嗆咳。
黃壤只好又端了水,為他漱口。
謝紅塵好不容易平復了咳嗽,他終于問:“為什么?”
到了此時,他心中驚怒與困惑,話里反而沒有那么冷淡疏離。
黃壤坐在他身邊,過了許久,說:“紅塵,我們做了一百年夫妻。再是如何不喜,也終歸有百年的情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被囚在闇雷峰,你會來尋我嗎?”
她指尖輕觸他的眉峰,輕聲問:“你會拼著得罪謝靈璧,進來找一找嗎?”
“你在說什么?”謝紅塵完全不懂,胸內的劇痛令他氣息混亂,“你怎會被囚在闇雷峰?”
黃壤環顧整個曳云殿,半晌說:“紅塵,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我被施以盤魂定骨針之刑,囚在闇雷峰最深處的密室里。我不能說話,也不能動。我只能日日夜夜地念你的名字,求你找一找我?!?
謝紅塵一臉茫然,問:“就因為一個夢?!你做這些,就因為一個夢?!”
黃壤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道:“和我關在一起的還有好多人,他們都跟我一樣安安靜靜的,從不發出一點聲音。那地方特別黑,只有法陣的符光偶爾亮起。就只有這么一點點光。老鼠啃咬我們,蜈蚣和螞蟻從我臉上爬過去。他們的傷口腐爛了,鼻子里都是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