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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尋注意到那孩子有些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果然不對勁,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說自己是外人,怎么說也是自己的舅舅。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她又知道這丫頭從小就沒了父母,不敢多問,怕無意戳了痛處,只能安慰道:你這么可愛,她們會喜歡你的,你外婆,也會想你的。
姜亦恩嘿嘿笑了兩聲,手上動作又加快了些:那,安醫(yī)生喜歡我嗎?
安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輕輕轉(zhuǎn)了身,讓那丫頭的手自然錯落下:好了亦恩,謝謝你,我舒服多了。
電話鈴聲響得倒是是時候,讓姜亦恩沒空多想,見安尋起身接電話,神色突然變得緊迫,她也做好了隨時跟著沖出去的準備。
李森,不行了。
簡短的幾個字,像在姜亦恩心里劃開了一個口子,這個病人她再熟悉不過了,是那個肺結(jié)核的大男孩,才十六歲。
安尋帶著姜亦恩趕到的時候,人剛走,科室主任走出來,搖了搖頭,什么也沒說。
你們怎么救的人啊!我兒子才16歲啊!就這么死了!
您冷靜一點,李森手術(shù)是非常成功的,這術(shù)后復發(fā)大咯血,器官心臟衰竭我們也把控不了呀!蘇問也聞訊來了,正面對家屬解釋。
手術(shù)成功人怎么會死呢!誰動的手術(shù)!
是我。
安尋從人群中走出,冷靜直言。她眼神里依舊沒有一絲慌亂,臨危不懼大抵就是形容于此。可是在那清冷孤傲的眸的深處,難以察覺的地方,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無助。
安醫(yī)生姜亦恩想抓住安尋的手跟上去,卻被攔在身后,推到蘇問身邊。
還說是副主任,還一把刀呢,哎大伙看看啊,就這么個丫頭片子!你們糊弄誰呢!人群中藏匿的醫(yī)鬧率先開口挑了事,家屬被這么一激,更加旺了火氣,鬧得不可開交。
隨之即來又是震耳欲聾的吵鬧。
我們盡力了,抱歉。
安尋跟著幾位醫(yī)生一起,深深一鞠躬,緊握著自己的手腕,用力到指尖都開始失血麻木,她卻渾然不覺。她知道那是一個生命啊,一個年輕的生命,還來不及綻放的生命啊。她,也會心痛啊。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自己的心痛在孩子家屬面前,微茫的幾乎可以不計。
道歉有什么用啊?!一群庸醫(yī)!還我兒子命來啊!!那男人被保安攔在后頭,越發(fā)激動,撿起走廊上一個小花盆,直接越過保安的防線,朝安尋扔了過去。所有人都驚了神色,來不及反應(yīng)。
安醫(yī)生!
姜亦恩突然沖上來,轉(zhuǎn)身把安尋護在身后,花盆正中左肩,疼得她一聲悶響,往前踉蹌兩步,趴進安尋懷里。
安尋再冷靜的冰山臉這一秒也驚得失色,順勢扶住她,還來不及關(guān)問,那男子已然掙出人群,拿著一把美工刀揮舞而上。
安尋小心!蘇問驚叫一聲。
只見安尋果斷一揮手,抓住了刀刃,迅速搶奪后扔在身后,手心滲出的血緩緩順著指尖留下,她也不管,只是眉頭緊鎖,一改謙和姿態(tài),怒聲道:
你們就鬧吧,鬧了他就能死而復生了!
伴隨著強大的氣場,整層樓都安靜了,那些跟風過來的醫(yī)鬧也全部不敢說話,就連一條走廊十米開外的醫(yī)護人員和病患,都怔住了腳步。攔在前面的保安醫(yī)護也齊刷刷回頭看著安尋,愣住。
我理解你們現(xiàn)在一定痛不欲生,無能為力,所以總得做點什么,總得讓你們做點什么才能安心。可是這樣鬧了就真的能安心嗎?
安尋閉眼輕嘆一聲,語氣也緩和下來,把臂彎中環(huán)著的姜亦恩回轉(zhuǎn)過身:
你們看看這孩子,她大不了李森幾歲。這段時間她一有空就往傳染科跑,本不應(yīng)是她的職責,換做別人都避之不及。李森主動簽了器官捐獻協(xié)議,還跟我們的醫(yī)生說,如果能活下來,他也想成為像姜姐姐一樣的醫(yī)生,你們現(xiàn)在這樣鬧,那孩子知道了,真的能高興嗎?
安醫(yī)生
姜亦恩回頭看著安尋,發(fā)現(xiàn)她已然是滿眼淚光。
她,是在心疼我嗎?
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平白無故挨這一下子,她的父母若是看到了,一樣也會心疼啊話落,眼框里終于盛不住汪洋,擠落下一顆淚星子。
這一瞬間,姜亦恩的淚珠兒也斷了線,其實,她挺慶幸自己能穩(wěn)穩(wěn)護住了安尋,聽到這些話,更是無悔了。
鬧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哀嚎。安尋終于結(jié)束了她的慷慨陳詞,也終于想起了手上的傷,臂彎里的人,帶著那孩子走出人群,無心再處理糾紛。
還好,只是紅腫,還疼嗎?給姜亦恩檢查了一番,又細細幫她上了藥,自己手上卻只是匆忙裹了圈紗布止血而已。
姜亦恩抿著嘴,臉漲的通紅,甚至一路紅到了露出一邊的肩頸上。她回味著,安醫(yī)生的指尖沾著清涼的藥膏,一點點細細涂抹輕柔在肩胛骨的感覺,心里是悸動的。
問你疼不疼呢,傻了?
姜亦恩搖了搖頭,轉(zhuǎn)過身,看安尋眉毛都快凝在一起了,滿臉擔心的樣子。于是伸出手,纖嫩的手指在安尋眉間輕輕一撫,舒展開她那緊皺的眉梢。安尋感受到那一絲冰涼的觸感,不禁緊張起來,眼神微微躲閃。
從來沒見安醫(yī)生這么緊張,是在心疼我嗎?
安尋甚至有些無地自容,她太久沒有跟誰這般近距離又親昵地接觸,把藥胡亂塞到姜亦恩手里:我是念在你是為我傷的,不要得寸進尺了。這藥晚上再讓文靜她們幫你擦一次。
好,謝謝安醫(yī)生。姜亦恩接著藥膏,軟軟糯糯的應(yīng)下了。
安尋靜默片刻,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什么?
為什么要幫我擋下來?
因為你對我好呀!
我對你好?安尋輕哼一聲:我這樣,就算是對你好啊?
我父母走得早,外婆就格外溺愛我,身邊的長輩,對我要么不管不問,要么小心翼翼。還從來沒有人向您一樣,跟我說那天教導我那樣的話。
你這孩子,看來是欠教訓啊?安尋輕嘆一聲搖了搖頭:也就萬幸是個軟膠的花盆,要是根鐵棒呢?要是把刀呢?你也要奮不顧身嗎?
我沒想那么多
姜亦恩撓撓腦袋,嘿嘿笑了兩聲,心里想著不過是被打了一下,能借機見到安醫(yī)生溫柔的一面,也是值得的。她聽見安尋輕嘆了一聲,氣息還輕微有些顫抖,抬頭一看,那人側(cè)過臉,指尖從眼角抹去了什么,散落的青絲隱約遮擋下,只看見星星點點的光亮。
李敏和蘇問處理完事情,也連忙趕來查看兩人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