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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恩迅速反應過來,幫安尋找來了包和外套,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和兩塊兒巧克力放進包里。
市郊突發泥石流,醫院要派醫療隊過去,我今晚可能回不來,你在家好好待著不要出門,冰箱里的食材應該還夠,無聊的話就去找文靜她們安尋接過外套,言語匆忙。
姜亦恩頓然收回了手上將要遞出去的一切,大腦轟隆一聲后是一片空白,什么叮囑都沒有聽見,只有某句話反復在耳朵里穿梭回想。
可能,回不來?
安尋穿好了外套,正想接過包,那丫頭卻如何也不放手,疑惑間輕聲喚了句:亦恩?
姜亦恩恢復了理智,卻把手里的包拽得更緊:不,我不讓你去。
搶險救援,多耽誤一分鐘就是多落后死神一步。安尋是醫生,危難關頭哪怕是自身安全置之度外也要刻不容緩,而她作為實習醫生,理應支持和理解。
道理,她都懂。
可是,她不想放手,她不想讓安尋去冒險,更不敢想意外會以什么樣的方式到來。
她絕不讓她,有機會成為英雄。
安尋頓住片刻,她知道那丫頭在怕什么,她知道那丫頭此刻有多無助,可是她不能猶豫,她沒有時間再拖延。
聽話,放手。
我不
她難得固執一次,難得不聽話一次。十五年前,她也是這樣挽留她的父母,可是最后,他們還是頭也不回的闖進了風雨里。這十五年里她無數次夢回那個夜晚,哀求著,懇請著,把他們留下。偶爾,她留住了他們,可恍然醒來,竟是一場荒唐夢。
現在,宛如是上天再給了她一個挽留的機會,一個改變現實的機會,無論如何,她不能再失去了。
安尋閉眼深嘆了一口氣,再看向那丫頭的時候,已經滿眼水光。
誰都不愿意冒險,可是,必須得有人去。
她放棄爭奪她的包,反正手機已經在身上了,沒有包她也可以走。可姜亦恩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在她放開包的一瞬就緊緊拽住了她的手,十指在她手腕上嵌入的地方都用力到泛白,嵌著淚的眼里,是安尋從來沒有見過的固執和堅持。
我說了我不要!我不許你去!!
小恩!
不去好不好?你身體不是不舒服嗎?請假好不好?你不去別人也會去的,我們就當一次逃兵吧,好不好?姜亦恩松軟了語氣,幾近哀求,霎時間哭得一塌糊涂。
安尋心里一顫,她知道這丫頭是害怕至極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知道她是在乎她才會這樣的固執。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有那么些許的失望,失望她,會如此的自私。
以至于忘記了欣喜
自己,就是她的自私啊。
以往,安尋不是沒有對姜亦恩嚴厲過,不是沒有不留情面地斥責過,可只要這丫頭一哭,她就會立馬心軟。可這次,她不能,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最后,她幾乎是頂著那丫頭的痛楚,狠下心來猛烈一擊。
姜亦恩!你也是醫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你對得起的你死去的父母嗎?!
小丫頭怔住了,手上卻沒有絲毫松動。如果可以留下她,如果可以讓她置身事外,對不起,她也認了。
讓你失望了,我就是個自私自利的膽小鬼。
你姜亦恩的執著超過了安尋的想象,接踵而至的是無盡的后悔,心口沉悶的疼痛快把她逼瘋了,恨不得往自己臉上狠狠甩一巴掌。
她不該,不該一時心急去戳她的痛處。
她那么無辜,那么脆弱,她怎么可以,這樣對她。
小恩,我會回來的,我不會騙你,這次的情況還算樂觀,已知傷員不多,你看現在雨也小了,說不定我們今天就可以回來了。
我每隔一個小時給你報一次平安,這樣可以了嗎?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你最愛的奶茶好不好?
小恩,我不能讓大家等我一個人。放手好嗎?我的手都被你抓的快沒知覺了。
小恩,你弄疼我了。
是的,你弄疼我了,幾次三番,你都弄得我心疼、心碎了。
姜亦恩聽見她說疼,才終于緩緩放了手。她知道,十五年前留不住父母,今天,她也留不住安尋。淚眼早已經決堤,所有的無助和驚恐都在這一瞬間打得粉碎,再開口,言語里是安尋從來沒有聽過的低冷。
如果你也騙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安尋找不到任何話語寬慰,她知道,這樣的挽留有多無力,現在,那丫頭也在用力用力的挽留她,她多想滿足她,多想給她安全感。
她知道,即便意外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概率很小,危險也是必然的。如果此番前去,再無歸途
她不敢說,她不會遺憾。
承認吧安尋,你心動了。
一個半月,真的可以讓人刻骨銘心。
于是,兩步上前,擁過那害怕到有些狼狽的女孩,輕輕的,親吻了她的唇。
是一瞬間的觸動,心仿佛從云端直直墜入了深淵,又迅猛地被沖回浪尖。初吻,就這樣在頭腦發熱間,偶然發生了。
一瞬間的接觸,來不及溫潤,來不及糾纏,甚至無可回味,少女的唇,究竟是冰涼還是溫熱,柔軟還是輕薄,她都還來不及感受,就已經分離了,大腦里是一片空白。可是對于安尋而言,居然是一種死而無憾的滿足。
女孩嚇傻了,分明是一瞬間,卻像在心里有了深深的烙印,她感受得很清,冰涼卻溫軟的唇,淡淡的薄荷香,那么近,那么近仿佛再近一點,那纖長的睫毛就能掃過她的臉。可是為什么?為什么要突然留下這個吻?復雜的情緒交織在心頭,難辨悲喜。
我欠你一個交代,等我回來。
大門砰一聲關上后,里頭的人是后知后覺的驚喜。交代是什么?她會溫柔的凝視著我,訴說出心中矜持的愛嗎?可以期待嗎?可以抱有幻想嗎?她真的真的,不會騙我嗎?姜亦恩在心里問了無數個問題,仿佛心跳都要爆炸了。
親吻了嘴唇,還能用那句小朋友被長輩親一下沒什么大不了推脫嗎?
不能了吧,如果不能的話,她就沒有地方可以逃避了吧。
轉瞬,又是洪水猛獸般的沖擊,以至于癱軟在地。在乎的人,都成了英雄,她,真的可以成為那個例外嗎?
好,我等你回來
如果你也沒有回來,我就跟你,還有你們一起,走進風雨里。
她望著緊閉的門,喃喃自語。
可是安尋,轉頭就后悔了。什么無歸途,什么此生無憾,哪里有那么多意外,她被那小丫頭害怕的目光沖昏了頭,被她苦大仇深的固執擾亂了理智。
她知道,最直接的可能是,一兩天以后,她回到家里,要面對那個被她一亂之間親吻了的女孩。
安尋,你要給姜亦恩的交代是什么?
別說那丫頭信任你敬重你是她前輩,疼愛你照顧你當你是親姐姐,就算那丫頭當真有意,一個冷若冰霜的人,真的有能力愛她,給她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