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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尋輕哼一聲,故作冷漠:干嘛?
姜亦恩嘿嘿笑了笑,屁顛屁顛溜進來,反身關上門,背上還背了一支柳條,葉子都已經枯黃干落。安尋不明所以,想到今早看見園林工人在修剪花草樹木,這柳條,顯然是從樓下楊柳樹下剛撿來的。
片刻,小丫頭跑到面前,猝不及防一個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鄙賤之人,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
安尋整個愣住,空氣霎時間安靜了幾秒,隨后忍不住側臉輕笑一聲,搖搖頭道:你這是要負荊請罪?我有說過原諒你了?你這高帽就給我帶上了
姜亦恩見安尋開了笑顏,雙手搭在她的腿上撒嬌晃了晃:嘿嘿,安姐姐別生氣嘛,我看那個梁蕭景調戲你,一時沒忍住才故意氣她的,而且我大哥好像也不喜歡她!
安尋蹙了蹙眉,疑惑道:什么你大哥?蘇問?
啊就是哎呀安姐姐,反正,你不生氣了嘛!我以后不會再這樣了!我保證!姜亦恩岔開話題,抽出身后的柳條雙手奉上。
安尋看著小丫頭眨巴著無辜大眼睛的樣子,忍俊不禁,接過柳枝在那丫頭脖子上撓了兩下:人家拿的是荊條,你這平替找得也太敷衍了吧?是要我給你撓癢癢嗎?
姜亦恩縮縮脖子,得了便宜賣乖,歪歪頭道:那我要是真的找來荊條,安姐姐舍得打我嗎?
安尋拿她沒辦法,滿臉無奈苦笑。
舍不得,當然舍不得,就連跟她生氣都留有余地。何況,看到父親訂的航班信息的時候,心里明明有那么多不悅,小丫頭一出現,居然就能全然拋之腦后。
就是這樣的可人兒啊,無數個瞬間,都想把她擁入懷抱綿綿落吻,怎么還舍得,去責罰。
餓了吧,今天不吃食堂了,帶你去吃好吃的。
以往,遇到不順心,忍忍也就過了,可看到小丫頭明媚的笑容,安尋也破天荒地想放肆一下心情。
什么好吃的?!姜亦恩一個激靈站起身,兩眼放光。
說起來,雖然兩人已經住在一起一周有余,但泥石流救援一折騰,醫院里又時常忙碌,其實真正同吃同住的時間并不多。就連第一天兩人一起做飯,還是按照姜媽媽的食譜做的。安尋真正的口味,姜亦恩還沒摸透。
安尋賣了個關子,以至于姜亦恩一路都在好奇。像安尋這樣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姐姐,到底喜歡吃什么。
日料、韓料、法餐還是意餐?
都不是。
古色古香的店里,龍頭鍋布陣,鍋里紅油咕嚕咕嚕冒著泡,熱氣氤氳繚繞。目之所及,皆是新鮮的肥牛、鴨血、脆毛肚和Q彈的蝦滑姜亦恩忍不住吞咽了一口。
安姐姐,喜歡吃火鍋啊!
安尋淡淡點了點頭,細細研究著新舊菜品,順帶問了幾句小丫頭有什么忌口。
作為一個無辣不歡的南方姑娘,她打小最愛的就是火鍋。高中的時候,幾乎每個周末她都會和同學們一起到這家火鍋店來飽餐一頓。
后來,時常一個人吃飯,盡管每次路過這家店還是不禁停留片刻,卻也就再也沒進來過。
偶爾饞了,也會點份外賣回家,總比一個人坐在火鍋店體面。但也由于起送量很高,一點就是好幾個人的份,通常是點一次解決兩天的午晚餐,吃到后頭也成了負擔。
環顧一圈,菜譜和設施陳列,都還是舊時的味道,眼里不由得生出一種物是人非的悵然。
我去調料,除了蔥姜蒜都吃吧?香菜可以嗎?安尋點完菜,就想著起身去把蘸料調了。
其實她也不確定這個蔥姜蒜都不沾的小丫頭是不是會喜歡吃火鍋,心里是有些忐忑的。自己的蘸料一定都是滿滿的蒜泥和香菜,要怎么給那丫頭調,她還真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好在,小丫頭不出所料地跟了上來。
香菜可以啊!我跟你一起!姜亦恩屁顛屁顛跟到調料臺前,見安尋把一只空碗遞給她,努努嘴嗔道:安姐姐,你幫我調嘛~
安尋心里一酥,耐不過小丫頭撒嬌,只好重新挑起重任:應該能吃辣吧?
回憶著姜醫生菜譜里,有些菜還是做得挺辣的,早上小丫頭吃餃子的時候,也蘸了辣椒醬,想來應該是可以吃的。
姜亦恩也確實點了點頭。
白芝麻,椒鹽,辣椒粉,花生碎,一盤沒有蔥姜蒜的干碟調好了。怕小丫頭吃得太干,還另外調了一份帶紅油的,雖然沒有蔥姜蒜的油碟,在安尋眼里就是個半成品。
好吃!姜亦恩包了一大口肥牛,一臉的滿足,吃得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你喜歡就好,我還怕你不吃火鍋呢。安尋拿了張紙,探身擦了擦小丫頭嘴角的紅油。
姜亦恩抱著碗筷,雀躍著跑去對面,跟安尋一邊兒坐下,嘴里東西還沒咽干凈,就哼哼笑了幾聲道:這樣就好擦啦!
安尋被逗得啞然失笑,更細致地幫她擦了擦嘴角,想到小時候母親常常提醒她飯桌的規矩,對比起這丫頭的可愛自然,竟然也變得不值一提。
真是敗給你了
其實,在舅舅家里的時候,姜亦恩很守規矩的,別說是吃得滿嘴油,東西不咽干凈就說話了,就連吃飯時離桌喝口水都會被責罵。幾乎是被要求做到食不言,寢不語。
而更小一點的時候,父母不會管她那么多,一直提倡的教育是輕松自由。教導她規矩,約束她在外要有禮貌的同時,也告訴她,在家,原則以內,可以不守那些形式上的禮教規矩。
告訴她,家,是一個用來放松的地方,任何時候,都可以在家里展露自己的脆弱和不完美。
所以姜亦恩七歲以前,常常抱著碗筷跑到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飯,也嘗嘗鼓著滿嘴飯粒對電視劇里的情節津津樂道,有時候忍不住笑噴了,自己羞愧得不行,爸爸媽媽也不會責罵她,也會像安尋這樣,滿眼寵愛的笑望著她,給她擦擦嘴巴。
所以,喜歡本里那些類似于切成小塊兒的冰西瓜之類的,看上去有點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習慣,大多也都是那時候養成的。
以前,我爸爸媽媽特別溺愛我,所以我習慣養得挺不好的,吃飯做事都很慢,吃水果也是啊,你知道的安姐姐,你會不會嫌棄我?
安尋一陣心疼,心里頭不禁嘆惋,擁有的時候有多幸福,失去之后就有多痛苦,她怎會不理解這種落差。
為人父母的苦心,一定是不希望小丫頭將來,成為一個對家里報喜不報憂的孩子;不希望她被人欺負甚至被暴力以后,不敢回家告訴大人。更不希望她在漫漫人生路上,遇到灰暗和失意時,回頭,身后卻看不到堅實又溫暖的力量。
家的力量啊,不就是給予孩子乘風破浪的勇氣,長大后千帆過盡,歸來,仍可以是少年嗎?
這丫頭,一定是他們的手中寶,心頭肉啊。他們又怎么會想到,陪著這孩子的時光,不過短短七年。
難以想象,在泥土碎石掩埋住最后一個呼吸口那一刻,心里,有多絕望,有多不舍,又有多虧欠。他們一定在想:
留這孩子一個人在世上,她該怎么活啊。
傻丫頭安尋隱忍下泛紅了眼,笑道:我怎么會嫌棄你?你隨便一點,我也就可以更放松一點,大家都不拘束,不是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