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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心碎,她缺席了。
安姐姐,我好愛好愛你。
一字一句都重重地落在安尋心尖上,惹得眉眼一驚,睫毛上殘存的星星點點再次隨著雨露滴落:
小恩,我
從前以為愛是碎石細沙,填得再多也總有空隙,如今才發現愛原來是水流,細細漫入,不曾察覺間就已然把心間填滿。
好癡,好醉。
安尋在想,如果只單說小女孩會輕易迷戀上成熟風韻的女人,是不公平的。
她對她的小女孩,亦是迷戀的。
那三個字,幾乎就快要溢出唇齒,幾番努力,還是被羞怯抑制到難以啟齒,心里暗暗埋怨自己為何如此不可洋溢,為何就是做不到像小丫頭一般坦然。
大概,潛意識里,她還是在意著,被她說過我愛你的人,最后都沒有什么好下場吧。
沒關系,我允許你把愛藏在心里,姜亦恩看出安尋的為難,伸手抹了抹眼角冒出的淚花,退出懷抱,仰面望著安尋軟軟一笑。
安尋心里蔓延開酸澀,她知道小丫頭有多期待自己開口,可是她的我愛你就像是一句詛咒。
要每天和家人說一遍我愛你,是小安憶從幼兒園學來的溫暖法則。安尋本吝嗇開口,可是面對妹妹的熱情,她還是回應了,也在妹妹的催促之下,含蓄地對媽媽輕聲表達了。
可是,造化弄人。
開口后不過片刻,車的方向盤就宛如失控一般扭轉,引擎因為不合理的加速轟隆作響,擦出邊界后是讓人恐懼的失重感,一瞬間,天昏地暗。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她聽不了這三個字,姜亦恩上次一帶而過的時候,她也下意識地逼自己當成了耳旁風,這一次,她實在沒有辦法裝作無動于衷了,女孩的愛,時而是細雨綿長、溫軟繾綣,時而又來得太猛烈,猛烈到幾乎要把她擊碎。
她如何舍得她委屈。
我唱給你聽。
她找到了可以替她表達的聲音,擦干眼淚,起身走向了那架鋼琴,坐落,掀開琴蓋,平穩了呼吸。
姜亦恩懵里懵懂地從地毯上爬了起來,慢慢挪到了安尋身邊,最后并坐在琴凳上,每一步,都像在試探,她并不完全明白安尋的意思,也并不確定自己可以坐在這個位置。
好在,安尋只是望著她滿目柔情地笑了笑,眼光便落回了琴鍵上,默許了她坐在身邊。
窗外月白風清,屋里暖意融融,弦音流淌著前奏,不久,耳邊就送入婉轉,如清風拂過云卷云舒,綿綿動人。
今夜還吹著風,想起你好溫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輕松
是那首無論聽多少次都會心醉的《親密愛人》。
姜亦恩從來沒有聽過安尋唱歌,她以為像安姐姐這樣內斂冷靜的人,會說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此刻,安尋就在身邊,為她淺吟低唱,也依然讓她難以置信。
望著安尋的側臉,在逆光下籠罩著一層輕紗薄霧,依然看不清,也摸不透。
安尋的聲音,也如天籟,和她的人一樣,清冷卻溫婉,忽遠又忽近。也似悲愁秋雨灑落在心坎,讓人時不時泛起酸脹的疼痛。甚至因為這首歌輕慢的旋律,昏黃的燈光下,她居然唱出了幾分醉意。
親愛的人,親密的愛人
姜亦恩忽然聽到尾音有幾聲隱忍的輕顫,轉頭再回望安尋的時候,那人居然已然是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淚,就這樣與琴鍵擦肩而過,聲,逐漸如歌如泣,姜亦恩不知道那人此刻心里是怎樣的百感交集,眼底才會那么柔軟,又那么凄切。
原來冰美人融化以后,也是個小哭包啊。
姜亦恩又像是發現了什么寶藏,眉間微微揚起,又酸酸凝皺,不管自己的行為會不會是打擾,她就是放任自己往安尋的肩頭靠去了,跟著淌淚,跟著心碎。心里,還有那么一點點的嬌嗔責備。
你把我,弄醉了。
這是我一生中最興奮的時分
曲終,人不散。
姜亦恩靜默了許久,思緒久久沉醉在樂曲的回響中旋轉,她已經混淆了,她們現在,到底是什么關系。
只是由著還有幾分醉意的手,攬過了凄美到不可收拾的淚人兒,擁入懷抱,克制不住地親吻了她的眉心,落下眼睛,吻去她眼角的一滴咸澀,最后到耳邊,呵出一圈氤氳,馥郁繾綣。
安姐姐
你能不能,現在就轉正?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引用臺灣著名音樂制作人小蟲作詞作曲,梅艷芳演唱歌曲《親密愛人》。
老氣橫秋的心靈,和孩子一般涉世未深的眼睛來源于網絡,作者不詳。
第59章
安尋驚顫下幾顆豆大的淚珠, 卻沒有力氣再推開,放棄似的閉上了眼,任由女孩吻著她的耳根、耳垂、下頜角、側臉
不顧及自己又一次知行不一, 也不顧及那早就模糊的界限又一次名存實亡。
是對還是錯, 她都在一意孤行了。
被判處終身孤寂的人,貪婪愛, 就是犯罪;處死,是咎由自取。要否認真心,她寧死不屈。她仿佛看見自己就這樣一步步登上了斷頭臺, 斬刀落下, 獻血四濺, 周遭唏噓不已。
可最后, 人們會看到六月飛雪。
是愛, 讓她無罪。
吻痕綿綿退去,沒有觸及到紅唇,卻漫步了淚水滑過的每一個角落, 負罪感漸漸被安撫,又或許, 在小丫頭娓娓道來中就早已經蕩然無存。
姜亦恩不是傻子,所以,她不是騙子。
安尋,動搖了。
幾乎,是無力抵抗的地動山搖。
沒有從屬關系, 沒有騙子和傻子, 甚至,連對過去傷痛的執念,都被女孩一顆糖化解了。父親從過去解脫了, 蘇問和李敏的愛情長跑也有了盼頭。
所有人都幸福了
她,應該也可以幸福了吧。
唯一那一點對小丫頭太過年輕心性不穩的顧慮,也在談話中消解了。哪怕是將來會異國,不是還有視頻通話嗎?不是還有圣誕假期嗎?不是還可以被哄著睡覺嗎?異國戀異國戀,苦的是異國,不是戀啊。
她不知道,還要用什么理由拒絕戀。
她不知道,還要用什么理由,拒絕她。
我想,我們也許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安尋一顫,像是在淪陷的江水里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