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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地下停車場,姜亦恩接過行李直奔后備箱,被安尋攔了下來:放后座吧,后備箱放不下了。
她反應了一下,沒追問為什么,其實大概也猜想幾分。她記得外婆說過,當一個人在為你準備驚喜的時候,你即便猜中是什么了,也要假裝不知道,順著對方的意思做就好了。
好,我來放。
今天的副駕駛,也有些不一樣。她驚奇的發現,安尋為她備滿了可以在路上吃的小零食,座位上還多了粉色的坐墊和靠枕。
她驚得目瞪口呆,直到聽到引擎聲才回過神來,望著安尋紅著臉抿嘴玩笑道:安姐姐,這是公主才有的待遇?。?
安尋的眼睛沒有望向她,只是輕輕笑了笑,熟練地放掉手剎,望著后視鏡打了半圈方向盤,漫不經心地說了聲:你就是我的小公主呀。
她永遠愛慕這樣的安尋。
陰云給初夏的陽添了一分柔和,沉重的心情隨著微風也漸漸輕盈,姜亦恩情不自禁地哼著跑調的歌,逗得安尋幾次忍俊不禁。
你笑我她委屈巴巴。
沒有,安尋又忍不住笑了幾聲,哄她:你繼續,很可愛,我很喜歡。
姜亦恩心滿意足,乖乖繼續哼著,閉著眼睛摸著面前的儲物盒里頭,抓到什么零食都是驚喜,因為安尋準備的,都是她愛吃的。
等紅燈時,姜亦恩還是耐不住開口問:安姐姐,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有兩個小時的車程,你困的話,可以先睡會兒。
那到底是哪里嘛,我好好奇哦!
安尋勾了勾嘴角,也忍不住望向了她,笑容越發溫柔了幾分。
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姜亦恩歪頭皺了皺眉,俏皮一笑:你心里呀?
安尋的眉眼里明顯沒有了一貫的淡然,閃過一瞬的不尋常,像驚訝,又像羞惱。
去你第二想去的地方。
她還是順著女孩的話改了口。
姜亦恩靈光一現,幾乎脫口而出:迪士尼!。腦子跟不上嘴,話剛出口她就反應過來,如果猜錯了,會讓安尋很尷尬,又馬上補充道:安姐姐帶我去哪里我都高興!
安尋彎了彎眉眼,坦白道:你猜對了,是迪士尼。,繼而望向前方,踩下了油門。
姜亦恩眼底一驚。
她在喜歡日記里記下過迪士尼,也記下過身高一米四,可以坐過山車了。但其實,她從來沒有坐過過山車,也從來沒有去過游樂園。倒也不是舅媽帶表弟去玩不愿帶上她,高中大學的時候也有朋友約過她,是她自己拒絕了所有的機會。
她始終覺得,游樂園就像是密普洛瑞斯,是個可以讓人收藏悲傷的地方,要和自己最愛的人去,才能腳步輕盈的離開。
今天,這個愿望,終于要實現了。
可她忘了歡呼,而是轉頭看向窗外,悄悄紅了眼眶。是被捧在手心疼愛的感覺啊,這就是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為之拼命,她怎么舍得放下。
可是過了今天,她就不得不暫放了。
童話的號角吹響,本以為這個時間會人滿為患,可大概是因為這幾天一直陰雨不斷,排隊的人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多。
剛進園,姜亦恩就跟撒歡似的拉著安尋飛跑,一路都在和那些扮演成卡通人偶的工作人員打招呼,居然每一個都可以叫得出名字。安尋也是今天才知道,小丫頭記在喜歡日記里的奇奇蒂蒂,原來是兩只小松鼠。
迪士尼最刺激的項目,大概就是創極速光輪了,姜亦恩期待了好久,以為搶不到預約等候卡會錯過,但安尋不知道用了什么奇妙魔法,之前每一個熱門項目,居然都有工作人員帶著她們走了無人排隊的通道進去,創極速光輪自然也不例外。
安尋既然要安排驚喜,當然是做足了功課,如果把時間都花在排隊上,會破壞多少浪漫,多花一點錢,保護住小丫頭對童話的幻想,怎么也是值得的。
剛到設施入口不遠,一陣風過,尖叫聲帶著軌道的摩擦聲從頭頂一晃而過,姜亦恩抬頭看著那一圈紫藍色的光路,眼里都冒著向往的星星。
但急速和尖叫,都會帶給安尋一股不可控的緊張和壓力,呼嘯聲穿過大腦的那一刻,她只覺得心跳都揣不住了,下意識地往姜亦恩身上靠了靠,不知道什么時候抓在女孩胳膊上的手,也在那一瞬間握得更緊。
那種要窒息的感覺,也順之彌漫。
安姐姐,你害怕嗎?
安尋頓了頓,對望女孩的眼睛的一刻,害怕好像被其他的情緒代替了,心里酸疼翻涌上來,她忽然意識到,這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瘋狂的機會了,從今往后,她也不可能再陪第二個人來游樂園這樣的地方了。
所以她說:不怕。
如果我連回憶都不敢面對,以后,又怎么熬過沒有你的未來啊。
可是女孩,改變了主意,拉住了她的手,帶著她逆向跑下了坡:加勒比海盜的表演要開始了,我們先去看那個!
只要是安尋的,姜亦恩都能感受得到。
極速光輪全程下來至少也有一分多鐘,安姐姐會害怕到全程閉眼吧,感受著急速和尖叫,她的腦海里,會一遍遍閃過當年墜車的畫面吧。那一分多鐘要怎么辦,讓她一個人苦苦忍耐,而自己,連抱都抱不到她。
她走在安尋前面,強忍的眼淚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因為她突然想到未來在國外的一年也會是一樣的境地。
每次胃痛也好,生理期偶爾痛經也罷,安尋都會被折磨到渾身濕透,以后自己不在她身邊,誰來給她按揉腰腹,誰來安撫她的顫抖,誰來抱住無助的她,誰為她暖手暖腳
就算沒有病痛,她又會像從前那樣孤孤單單地坐在落地窗前,望著月光黯然傷神嗎?又會在疲憊不堪的時候偷偷躲在某個角落里點上一支煙嗎?自己都還沒有問過她,床頭柜里的那包煙,到底是為何買來的。
不是一秒鐘,是一整年啊!
一整年里,她都抱不到她,撐不住她,甚至連她的手都不能握住。
想著想著,姜亦恩突然回頭,抱著安尋號啕大哭,在一片歡笑聲里,搶眼又孤獨。
安尋什么也沒有問,什么也沒有說。她什么都懂,奈何什么也改變不了。
女孩回頭的那個瞬間,她的心也七零八落了,她也有一瞬沖動,想要么就算了吧,就自私地把小丫頭留在身邊吧。
可她沒有女孩那樣的年少輕狂,她從來都不覺得,姜亦恩離開了她會過得不好。她恰恰覺得是自己拖累了那個原本就明朗赤忱的女孩,她有絕對的信心,她那么好的女孩,就算是離開了她,依然會遇到一個疼她愛她的人。
你要去看啊,這大千世界,這萬里山河,你要做那源源不斷的活水,永遠熱情,永遠純粹。
而我,不過是一口早已枯竭的井,又怎么舍得,留住你。
我陪不了的極速光輪,以后,也總有人可以陪你感受。
她顫抖著嘆息,疼得快要昏死,依然咬著牙,沒有說出一句挽留。
哭過以后,再看向天空,仿佛都是陰郁的藍。
為了緩和氣氛,安尋買了一只熱氣球給小丫頭,笑哄她:
別的小朋友都有,你也要有。
姜亦恩星星點點的淚眼暈開了甜甜的笑意,接過熱氣球下連著的名牌,打算寫上自己和安尋的名字,剛剛寫了一筆,線,松開了,她眼睜睜看著安尋給她的禮物就要被風帶走,伸手去抓,卻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