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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賭博是你的生意?”靳舟打斷老板的借口,“我倒是可以幫你報警,你看之后會是誰找你的麻煩。”
從美發店出來,虎子跟在靳舟身邊,神色不自然地小聲問道:“靳哥,我看書上說,逼人轉賬也是搶劫,我們這樣算是搶劫嗎?”
“你還看書?”靳舟詫異地看向虎子。他突然想起前陣子看過的新聞,有個逃犯被抓時正在看《刑法學講義》,再看這紋著大花臂的虎子,不禁覺得好笑。
“噓。”虎子瞥了眼后面的其他兄弟,“就隨便看看,他們不知道呢。”
小混混也知道偷偷學習,看樣子靳舟這個帶頭大哥當得不錯。
“不算。”靳舟道,“搶劫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我們占有了什么?劉哥的錢嗎?”
“這樣哦。”虎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靳舟也不知道他明白沒有,拍了下他的后腦勺,“多動腦子。”
虎子撓了撓被拍打的地方,又道:“對了靳哥,包子鋪那家人的欠款也逾期了,要不今天一起催催?”
“不了。”靳舟掏出車鑰匙,朝自己的車走去,“那家人是真的困難,我給劉哥說說,再寬限一陣。”
靳舟也不是每天都會去出庭和要債,大部分時間,他還是待在自己的修車店上。
修車店位于臨街商鋪的一樓,隔壁是一家寄賣行,樓上是一家小律所。靳舟的律師執照就掛靠在樓上的律所里,不坐班,不考勤,偶爾幫街坊鄰居寫寫訴狀,打打官司,平時主要工作還是修車店的店長。
剛和靳舟認識的人,大多都以為他和劉永昌身邊的小弟一樣,是個沒文化的混子。但實際上,兼職當律師的這些年來,靳舟在法庭上還沒有過敗績。
都說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靳舟就是妥妥的后者。
回到修車店上,屁股還沒坐熱,店門口便駛來了一輛警車。
靳舟瞧見稀客,主動迎上前打招呼:“任警官,今天不忙?”
車上下來了一名穿著便衣、留著短發的女警,年紀約三十五歲上下,是靳舟的老熟人任雯麗。
在任雯麗還在派出所當片警那會兒,靳舟就經常和她打交道,只是自從任雯麗調去刑偵支隊后,兩人就見得少了,因此任雯麗突然來到店上,還讓靳舟有些意外。
“找你有點事,過兩天有個案子可能需要你配合調查一下。”任雯麗做事向來風風火火,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懶得說,就直奔主題。
靳舟身邊盡是些愛惹事的兄弟,對案子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不慌不忙地問:“什么案子?”
“你知道前陣子有個強奸案吧?”任雯麗道,“就今天開庭審理的那個。”
“知道。”靳舟不僅知道,庭審的時候還就在隔壁。回想到先前法庭里傳出來的騷動,看樣子果然是有事發生,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跟他扯上了關系。
“那個嫌犯,在判決之前為了立功減刑,告發了一件事。”任雯麗說到這里,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像是在組織語言,顯得有些猶豫,“嫌犯曾在南部監獄坐過牢,他說牢里有個叫王大榮的人——”
“王大榮?”驟然聽到久遠記憶中的名字,靳舟不由得微微蹙眉,打斷了任雯麗。
“是的,”任雯麗頓了頓,像是為了照顧靳舟的感受,注意著語氣說道,“就是當年撞死你父母的那個人。”
靳舟神情一滯,但很快恢復如常,問道:“然后呢?”
那場意外已經過去九年,靳舟心里早已放下,即便現在偶爾想起,也很難讓他內心再起波瀾。
但接下來任雯麗所說的話,就像一塊重石狠狠砸進湖面,徹底擾亂了靳舟的平靜。
“那個嫌犯檢舉,王大榮曾在牢里無意中透露過,當年他撞死法官夫婦,是受人指使。”
最后的那四個字傳入靳舟的耳朵里,就如晴天霹靂一般,讓靳舟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如果不是任雯麗突然提起,靳舟幾乎快要忘記他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的家庭。父親是法官,不出意外的話,他也會踏上相同的道路。
而如今他之所以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全是因為當年的那場“意外車禍”。
記憶中的畫面已經變得模糊不清,靳舟努力想要回憶,卻想不起任何細枝末節。
不過此時此刻,比起回憶當年的情景,靳舟更在意另一件事——
楊時嶼是強奸案的主審法官,不知道當他聽到這事時,是怎樣的反應?
第2章 現在開庭
父母出事的那天,靳舟正好在高考。
一輛超載的大貨車違章變道,把靳舟父親開的轎車撞了個稀巴爛。靳偉夫婦當場身亡,沒有任何搶救的余地,貨車司機掏空家財,積極賠償,最后因交通肇事罪,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一場意外,靳舟壓根沒想過背后可能會有復雜的內情。
算算日子,那個貨車司機——也就是任雯麗口中的王大榮,應該早就出獄了。
而靳舟呢?
高考缺考兩門,別說心儀的政法大學了,就連普通的三本也沒有考上。
好不容易振作起來,打算復讀一年,結果當他找楊時嶼給他輔導功課時,那個向來對他溫柔又有耐心的人,卻淡漠地看著他問:“為什么非要考這個大學?”
靳舟之所以向往政法大學,除了家庭的熏陶以外,還因為那是楊時嶼所就讀的學校。
楊時嶼是政法大學的高材生,從大一開始給靳舟當家教,比靳舟年長三歲。靳舟剛上高中那會兒,貪玩不愛學習,成績一直不上不下,后來是在楊時嶼的輔導下,才逐漸開始躋身年級前列。
高考前夕,楊時嶼為了鼓勵靳舟,跟他約好將來兩人一起當法官。
如果沒有當年的那場意外,靳舟應該會成為楊時嶼的學弟,說不定現在也在法院工作。
然而現實沒有如果,命運就是那樣喜歡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