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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生氣比任何人生氣都要來得嚴重, 像他們這樣平日里都克制和氣的性格,心中積壓的情緒不會比別人少,一旦爆發, 便如在沉默中蟄伏的野獸, 就算沒有半點動作也足以叫人膽戰心驚。
溫時雪現在就很膽戰心驚, 無盡的恐懼從心底最深處藤蔓一樣向上攀援生長, 撐得她的胸口鼓鼓囊囊的, 格外難受。
她從一開始選擇對秦蓁隱瞞這件事, 不僅僅是因為和許見凡作了約定, 還因為秦蓁本身就是個實誠的人,一旦被她知道這件事, 必然會陷入兩難境地,在告發與不告發之間徘徊,但不論選擇那一頭, 她都會像是被駕到了火刑架上, 怎么都落不著好。
她曾經以為自己只要把許見凡藏好,只要他們完成各自的目標,解除了婚約, 就可以對秦蓁坦白,在那個風平浪靜的時候, 秦蓁一定會理解她, 也會原諒她。
但沒想到, 這層紙終究還是先他們一步被突如其來的火焰吞噬殆盡,所有的秘密都因此暴露在秦蓁的眼前, 成為了現在這一切的導火線。
溫時雪發誓, 要是被她查到偷拍的那個人, 絕對要讓這人這輩子都吃不了兜著走, 后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下一秒她就可憐兮兮地跑到門口去賣慘:“老秦,我錯了嘛……”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許見凡不肯讓我對第三個人說,而且知道這事會讓你為難,我就不敢告訴你。”
“我不是故意的嘛……”
“我知道錯了,保證沒有下次了,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你要實在不高興,就出來罵我兩句,別自己憋著好不好?”
溫時雪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卑微的人,但是沒有辦法,是她有錯在先,要是再像平時那么囂張,秦蓁一定能當場讓她重歸單身貴族行列。
然而她靠在門上賣慘賣了大半天,里頭的秦蓁都不為所動,沒有發出過半點聲音。凄凄慘慘到一半,她猛然打了一個噴嚏,腦袋往前一傾“砰”得直接撞在門上,不由得“嗷”了一嗓子,疼得整個人都恍惚了。
縱觀她這二十多年里的打噴嚏經歷,因為打噴嚏撞到門還真是頭一回——怕不是全世界就她一個!果然人倒霉起來,喝口水都能塞牙!
她捂著額頭,隔著門,模樣可憐地朝屋里的人委屈巴巴地說:“老秦,我疼……”
但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秦蓁既沒有出來抱她,也沒有出聲安慰她,里頭仍是一片無法揣測的沉默。
她喪氣地捂著腦袋貼在門上,像一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鐵石心腸的秦副總生氣了,連她撞到腦袋都救不回來。
她雖然有點委屈,但還是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疼不疼的,不重要,把女朋友哄好了才重要!
結果又是一聲噴嚏,好在這回有手護著,腦袋沒遭殃,但就在這時,里頭終于傳出了秦蓁微慍的聲音:“溫時雪。”
溫時雪嚇得一個激靈,人生之中最恐怖的事情莫過于親近的人連名帶姓地喊自己,腔調里還有幾分怒意的那種,她下意識應道:“到!”
秦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回去睡覺。”
終于肯搭理她了。
她站在門外乖巧地道:“那我去睡覺,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秦蓁又不說話了。
溫時雪打著商量:“那、那就今晚先別生氣?先睡個好覺,養精蓄稅明天起來再對我生氣?你不要一個人生悶氣嘛,氣壞了身子我心疼。”
“好不好嘛?”
回應她的又是一片沉默。
她不禁開始琢磨要不要再打一個噴嚏,試試看能不能再次觸發秦蓁的說話開關,然后就聽見簡潔又淡然的一聲:“去睡。”
像是沒同意,又像是同意了。
溫時雪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連衣服都懶得換,直接埋進被窩里,腦袋亂糟糟的,惆悵撐滿了她的胸口。明明一個小時前她還窩在秦蓁的床上,秦蓁還笑著摸她的腦袋來著,一個小時后……
她把手心按在額頭,揉了揉。
結果現在撞到腦袋連聲安慰都聽不到。
——挨千刀的偷拍人!
她委屈地撅了噘嘴,將臉埋在枕頭里,半點睡意都沒有,精神萎靡不振,連許見凡的電話都接得蔫嗒嗒的。
許見凡語氣堅定,聲音清晰:“時雪,我想了一會,決定按秦副總說的去做,跟我爸媽也好好談一談。”
秦蓁和溫時雪走后,姜蔓薇陪著他想了很久,正如秦蓁所說,他不該讓父母漫無止境地等下去。雖然他們的方法不對,但他們終究是愛他疼他的,他不能因為賭氣就讓他們在看不見盡頭的等待里備受折磨,整日為他提心吊膽。所以他決定像溫時雪一樣,勇敢地和父母談一會,約定一個檢驗成果的期限,姜蔓薇亦表示支持。
溫時雪作為他這一路以來的同盟戰友,有權知曉他的決定,于是他就打來了這通電話。
“哦。”溫時雪有氣無力地應著,倒也不覺得意外。
許見凡愣愣地眨了眨眼,問道:“怎么了?你心情好像很差,難不成是因為……秦副總?”
溫時雪頓時凄凄慘慘:“她生我氣了……”
“我惹她生氣了……”
跟秦蓁相處這幾個月來,她還是第一次惹秦蓁生氣,比把天捅破一個洞還要嚴重,叫她一時間慌了手腳,居然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把秦蓁哄好。
她就差哭出來了。
許見凡頓時更加愧疚,安撫道:“沒事沒事,這事責任在我,你別擔心,我這就去幫你跟她解釋,她肯定會理解你的,別擔心。”
許讓山夫婦是行動派,許見凡也是,說完就掛了電話去找秦蓁,幾分鐘之后又打了過來。
他道:“我跟秦副總解釋了,讓她別怪你,都是我的錯。”
溫時雪忽然多了點精神,兩眼期待地問:“然后呢?她說什么?”
許見凡撓了撓頭:“她讓我也早點睡。不是,這個‘也’是什么意思?”
溫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