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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愈是勸,老太太愈是動了肝火,等到見了柔止進來,便用力地一拍桌子,喝道:“你這孽障,還不快些給我跪下!”
柔止自小到大便是父母捧在手心的,雖然長輩偏心,可老太太平日也不過言語苛責一些,她還是頭一次面對這樣的陣仗,小小的身子被聲響嚇得縮了縮,可她又想到許徵便在自己身后,便鼓足了勇氣,沒有跪,解釋道:“是四姐姐的婢女無禮在先……”
老太太見她還敢同自己唱反調,愈發動了怒,她年輕時也不是個輕省的,年紀大了,臉上沒肉,嘴角向下,愈發拖出幾分刻薄模樣,她冷冷道:“四姑娘不敬長姐,糟蹋糧食,如今更對長輩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來人,把她給我帶下去,在祠堂跪足兩個時辰才許出來!”
便是許徵,也沒有想到,這老太太竟如此不講道理,半句也不聽柔止分辨。
再看柔止,她早知祖母偏心,可被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懲罰,眼圈也紅了,霧蒙蒙的眼睛中滿是淚水,好不可憐。
她努力地睜大眼睛,似乎是想把委屈的眼淚憋回去,再爭辯兩句。
先前是老太太處理家事,許徵是外人,不好插嘴,可這會兒,他卻輕輕地將小團子拉到了身后,直面華老太太。
少年人聲音低醇溫和,卻又透露著不容人打斷的氣度,他淡淡地道:“同樣是老太太的孫女,老太太不分青紅皂白要罰四姑娘,有失公允。”
老太太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許徵。這少年生得確實是極好,身量頎長,容貌俊秀,雖還年幼,可氣度矜雅尊貴,倒有些不敢叫人冒犯的意味。
華柔嘉見她一時沒有說話,心中擔憂她因為顧忌許徵而寬容柔止,便立時抬起頭來,十分懂事地道:“祖母,許公子是咱們的客人,他既然如此說了……”
她這一語倒是點醒了老太太。她冷哼一聲,說:“你是什么出身,也敢來質疑我?”
她頓了頓,又冷冷說:“不過是個外室之子,天生下賤!”
這話一出,柔止猛地睜大了眼睛,也顧不上自己還滿臉淚水了,她道:“祖母,您怎可如此誣陷哥哥!”
華柔嘉計謀得逞,便躲在了老太太后頭幸災樂禍,見柔止還要給許徵分辨,不由幸災樂禍地想——這個笨蛋,都自身難保了,居然還要想著別人?
許徵目光微凝,忽地便笑了。
少年自幼由豊朝萬民供養,天生尊貴,便是如今落難,可一個眼神,便能叫活了六十余年的老太太心生敬畏,不敢再生造次。
第6章 三姐姐和祖母吃了好大一個……
少年聲若朱弦玉磬,娓娓地道:“柔止無錯,不必跪祠堂,老太太何必只聽一家之言。”
老太太年輕時氣性便極大,年紀大了,愈發肆無忌憚,可許徵三言兩句,竟叫她內心生了些忌憚出來。
她氣勢只弱了這么一瞬,便被許徵抓住了空檔,他以眼神示意柔止身后兩名侍女,青霜白露終于等著了為自家姑娘分辨的時機,忙上前一五一十地將今日之事,說了個清楚。
“……廚房的人也可作證,今日分明是三姑娘的侍女先對許公子的仆從動了手,還說了許多不客氣的話。如此,她們還專門跑到清輝院外頭,高聲地說些風涼話,我家姑娘原是想著做主人家的,如何能叫客人受委屈,便才出去喝止,可那兩人愈發變本加厲,姑娘便叫我們也出去,教訓了那些人一番……此事原是大房之人尋釁在先,我們姑娘原是好心!”
老太太聽得眉頭緊皺,看向華柔嘉,華柔嘉臉色也一陣青一陣白。
她只道是柔止蓄意找自己的麻煩,哪里知道自己的婢女做出了這樣過分的事兒?如今還偏偏捅到了老太太跟前,倒顯得她不懂事不會做人了。
柔止方才被許徵出面說話給驚著了,這會兒見老太太神情猶疑不定,便也回過神來,委委屈屈地道:“三姐姐如果不喜歡我,便沖著我來就是,又何必為難阿徵哥哥……阿徵哥哥本就孤苦,若非我今日過去,還指不定,要被欺負成什么樣子呢……”
華柔嘉吃了一驚,哪里想到自己會被她反告一狀,忙從座位上下來,跪了下來:“祖母,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外頭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女聲,柔止眼睛一亮,喊了一聲“阿娘”。眾人都看出去。
林含瑛方才出去了一趟,哪里知道一回來,自己的寶貝女兒便出了事。她美目一掃,先看了柔止那頭,見她被許徵牢牢地護在身后,除了眼眶紅了些,瞧著倒是沒有大礙。林含瑛這才抬起眼,同老太太行了個禮,“母親。”
老太太一貫不喜這個兒媳,平日也不怎么見她來請安,這會兒見她來了,便諷刺地一笑:“你倒是來得及時。”
林含瑛揚眉,笑了笑,也諷刺了回去:“母親說笑了,丫鬟來尋我,說大房的丫鬟克扣我三房客人的膳食,言行之間,更是多些冒犯,我聽了此事,自然也無心旁事,早早趕了回來。”
說罷便看著華柔嘉,柔聲道:“三姑娘倒是同我說一說,你自己對下人管束不力,被你妹妹給撞見了,替你料理,你為何還這么委屈?”
林含瑛才懶得管什么小輩不小輩的,這些年她牢牢護著女兒,連丈夫都可以不搭理,隔了一層的她祖母也好,或是心懷不軌的隔房堂姐也好,要是惹了她女兒,都照罵不誤。
華柔嘉是一貫知道這個三嬸嬸難惹的,何況這會兒她并不在理,如今這樣被質問了一番,臉色幾次變化,囁嚅著道:“我并沒有污蔑四妹妹的意思,只是……只是聽了下面人的話,便有些誤會了……”
老太太見她可憐,心想著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便也沉下了臉,“你身為隔房長輩,怎么好和她一個小輩計較?”
“我自然是不與三姑娘計較的,”出人意料的是,林含瑛笑了笑,扶起了還跪著的華柔嘉,替她拍了拍衣裳,慢條斯理地道:“小姑娘家家嘛,有些氣性,也是正常的,這事兒確實是柔止做得不好,就算聽見了奸仆克扣貴客,又怎么能沖動用事,怪罪到自己姐姐身上來呢?”
華柔嘉忙道:“三嬸娘說的是,是我被奸人蒙蔽,這才誤會了妹妹!”
柔止聽見母親數落自己的不是,頓時睜大了眼睛,瞧起來更委屈了。許徵見她要張口,忙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安靜。
只有老太太覺得不妥,林含瑛何時這么通情達理過?
果然,林含瑛話鋒一轉,又道:“既然是奸人蒙蔽,那就好辦了,三姑娘委屈,我叫柔止給你道歉,可這起子亂嚼舌根、陽奉陰違的小人,卻是斷不能再留在三姑娘的身側了。”
華柔嘉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柔止也呆了呆,旋即用崇拜的眼光看向她阿娘。
她阿娘這會兒通體都好像沐浴在佛光里,真的好棒哦!
小丫頭眼睛里的星星都好像要掉出來了,許徵瞧著,眼中閃過笑意,低聲問她:“你不喜歡她們么?”
柔止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氣鼓鼓地道:“她們太丑了!”
其實能夠在姑娘身邊伺候的丫鬟又怎么會丑,可柔止此語,說的并非樣貌,而是內心。
兩個丫鬟仗著自己得勢,肆無忌憚地欺負旁人,誤導主子,混淆是非,鮮亮的外表下,是極為丑惡的內心。
換成往日,林含瑛再是強勢,手也伸不到隔房的侄女手中去,可如今她占了理,華柔嘉這個蠢貨又說出了自己被奸人蒙蔽這樣的話,林含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微笑道:“依我看,便尋了牙婆來,發賣出去,這等搬弄是非、心懷鬼胎之人,再是留著,也只是教壞了姑娘,柔嘉覺得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