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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止哭道:“可是碎了就不能用了……”
許徵卻忽然叫她伸手,柔止伸手,卻被放了一顆珠子過來,她瞧著那花色眼熟,看了會兒,甚至忘記了哭泣:“這是…
許徵道:“下午硯臺一打碎,我便知道了,松花石本身之名貴,并不全在于硯臺石料,就叫人拿出去磨成了一盒珠子,其他的都稀松平常,只有這顆,溫潤透亮,珍惜異常。”
柔止睜著懵懂的眼睛,接過了那顆珠子。珠子偏綠,其中有一抹飄藍,好似神女飄帶,飄逸動人,先頭見那硯臺,有些部分已然玉化,這珠子便是挑了其中精妙之處打磨而出,雖然不能抵過硯臺珍貴,卻也算是留了念想。
柔止輕輕地將珠子捏在手心里,想著回頭要阿娘把它串起來做個墜子。許徵見她十分稀罕的模樣,便摸了摸她頭頂:“可好些了么?”
柔止用力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眼睛彎彎地道:“這是阿徵哥哥頭一次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許徵啞然,心說這怎么能算是禮物,這硯臺還是花的她的小金庫買的呢。他以前的那些姊妹,沒有少為那些珍惜玉石、漂亮衣裳勾心斗角過,哪里像小姑娘這樣,一顆珠子都值得她這樣寶貝。
她年紀小,加上哭泣良久,又勞神費力,很快又昏昏欲睡起來,半夢半醒間,察覺到少年拂開了自己面上的發絲,神情溫和地望著自己。
她聲音低落:“哥哥,我不喜歡三姐姐。”
許徵并不會同她父母那般勸她姐妹和睦,天家從來都沒有什么手足和睦,不過是為著面子上過得去罷了。他淡道:“今日之事,扇扇還不解氣,是么?”
柔止有些猶豫著看向他。她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好,先頭祖母也因為她與三姐姐吵鬧而對她多加責罵,如果將她心里的怨恨與報復之意說出口,他會不會不喜歡自己了呢?
可是很快,小姑娘便堅定地點了點頭。
阿徵哥哥最喜歡她了,一定會理解她的。
而且……沒準,他有什么辦法呢?
小姑娘澄凈真誠的目光看過來,許徵忽然就很輕微地笑了笑。他年幼時,飽受兄弟姐妹們的欺負,可所有人都要他忍讓,他其實也不想忍,不過是不想看著母親失望。忍著忍著,旁人便都忘了他是豊朝的皇太子,是來日要登基的未來皇帝,所有人都以為可以欺辱到他頭上。
他如今被迫蟄伏在此,雖面上似冰,可沒有一日不想著東山再起,沒有一日不想著以牙還牙。
可柔止,又何必要受這般委屈。
許徵便道:“我聽說這硯臺價值百兩,以楊氏性格,必要做到處處周全,屆時送來的賠禮你務必收下,若三姑娘仍敢對你那般陰陽怪氣,你便以牙還牙,她碎了你的硯臺,你便也摔她的……”
柔止緩緩地張大了嘴巴。
她母親雖然護短,但是到底出身大家,并不會同她說這些話。她平日都是接受的大家教育,沒有人同小姑娘說你可以報復回來,只是說姐妹應當和睦共處,彼此忍讓。
如今許徵這番話,仿佛點醒了小姑娘。
第10章 楊氏的東西簡直寒磣得不……
許掌柜早早便在院子外候著了,四更天的時候,外頭還只是微微泛亮,他將手揣在袖子中等著,想了又想,回頭問身后的人:“禮物可清點完畢了么?”
手下道:“如您吩咐,再三清點,不會出紕漏。”
許掌柜又點了點頭。如今春日早上的風還頗有些冷意,他盯著冷風又站了兩刻鐘的功夫,方見一名瞧著年紀頗大的仆人來開了門。許掌柜認得此人乃是當年孝懿皇后身側侍奉之人,便行了個大禮。
善豐忙將他扶起,嘆息道:“先前奴見許掌柜,還是娘娘在韓國公府出嫁那日,這一晃,竟已多年。”
許掌柜想起孝懿皇后,也不由眼眶濕潤,只道:“我由一個街頭乞兒,到如今妻女雙全,生活富庶,全賴娘娘教誨扶持。娘娘崩后,我一介布衣,不得入宮到娘娘靈前跪拜……這些年,我也知小殿下不易,可娘娘生前口諭,便說那位生性多疑,讓我自行安頓,若非等閑,不得再聯系她。”
善豐嘆道:“許掌柜有心了。殿下經當初之事,性子極冷,若是能瞧見娘娘故人,自當歡喜。殿下正用早膳,許掌柜隨我一道進去罷。”
許掌柜忙叫隨從將禮物給了善豐安置,自己則跟在他身后進去。
遠遠便見一個身形瘦弱的少年坐在院中飲茶。他身著素衣,可容色曜麗,兼之舉止氣度軒然,半點不似落難,倒好似還是當初那個一人之下的皇太子出來散心。
許掌柜忍不住端詳了一會兒,輕輕一嘆,道:“殿下生得與娘娘相似,奴見娘娘那會兒,娘娘也是這個年紀,風華正茂……”
可惜,后來孝懿皇后入了宮,昔日嬌花般的容顏便漸漸枯槁,終于連生命都似殘燈在風雨中飄搖,一陣細雨,便足以撲滅。
而眼前少年,生得與孝懿皇后有五分相似,足以叫許掌柜緬懷故人了。
許徵聽他談起自己的母親,微微靜默了一會兒,半晌,才道:“許叔并非我家奴,我如今也非太子殿下,自稱‘我’便是。”
許掌柜應了,又躬身上前,將一摞的地契、賬本親自遞到了許徵手上。他道:“商行本是當日我應娘娘之求所創,這些年走南闖北,也是娘娘暗中襄助良多。如今娘娘身故,殿下落難,我便應當年之諾,傾盡全力,護殿下周全。”
許徵沒有說話,他沉默地翻著那些賬本。
早在今日之前,他便聽聞過許氏商行的名聲,又或者說,整個豊朝,又有幾人不知壟斷珠寶布料行業的許氏。孝懿皇后自然不只是為了資助許掌柜才默許他將商行做大,而是知道有朝一日自己身故,日漸衰微的韓國公府也難在薄幸的皇帝手下護住兒子。這是她給許徵留的最后一條退路。而許林也的確將這件事情做得很好。
許林見他沉默,便知他念起了亡母,只是安慰道:“娘娘若是在世,見到殿下安好,想來會很高興,這些東西本就是娘娘留給殿下的,殿下可隨取隨用,若有何念頭,只管吩咐我就是。”說著又道:“只是宣寧府臨近起了叛亂的晉元府,并非久留之地,殿下還當再思索退路……”
許徵卻好似笑了一笑,淡道:“我為什么要退?”
孝懿皇后望他遠離紛爭,想叫他從此在許氏商行另謀出路,可他怎么可能踩著一條滿是自己人鮮血的退路去偏安一隅?
她什么都不爭,可他不同。
許林瞥見年輕的太子面上一閃而過的冷意,他是個聰明人,便立時表忠心道:“許氏商行一切為殿下所用,殿下若要成就大業,我等必誓死追隨。”
許徵聞言,不置可否,又問了幾句商行之事,便打發許林退回。許林身上已然出了冷汗,滿是狼狽地出去,再不敢將文琢光當作尋常少年。他姓文,骨子里流淌的便是天家天然的對萬物生殺予奪的血液,這樣的一個少年,又怎會甘愿服輸。
他退出之時,卻見一個小廝進來,俯身在年輕的太子身邊說了什么。太子微微皺眉,旋即便看向許林,吩咐他取幾樣東西過來。
許林聽得疑竇頓生,回頭沒忍住問了善豐:“殿下這是……”那里頭的一些寶石之類,可不是送給男子的禮物。
善豐自然知道那些是給誰的東西,不由笑起來:“是送給華家的小姑娘的,殿下頗為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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