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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謙思慮半晌,才將朝中形勢簡要地同女兒說了,又說:“許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你如今到了京中,局勢復雜,萬事還要以小心為上。”
柔止點了點頭。
邊上林含瑛卻輕輕地拍了丈夫一下,轉而對女兒正色道:“你是要到了說親的年紀,因而阿爹阿娘才將局勢與你說清——可你也要記住,若真遇到什么事情了,也不必處處委屈自己?!?
柔止望著燈火下父母慈愛的面容,鼻子一酸,只是貼著母親的頸側,倒還像個小孩子那般,糯糯地道:“我何時委屈自己了,阿爹阿娘不必擔心我。”
等她出去了,林含瑛才望向華謙,“太子殿下之事,還不與扇扇說么?”
華謙無奈地道:“殿下的事情太過于復雜了些,且京中這渾水我本也不想叫她蹚,還是看殿下的意思罷。殿下既然沒有要點破,咱們也就先瞞著。”
林含瑛點了點頭。從旁人口中所說的太子殿下,如今實在是太危險了一些,已然不是當年那個瞧著纖弱卻會護著柔止的少年了。自家女兒的容貌也著實太盛,能低調些也是好事。
柔止在家中待了幾天,她在京城沒有朋友,除卻一個余燕雪,旁人也不來找她玩。林含瑛給她找的學堂至今也還沒有著落,可謂是無聊極了。
很快,華謙便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
天子預備在城外山林之中秋狩,著百官可帶家眷同往。
這等場合,自然都是兒郎們大展身手的好時機,至于女眷——其實大部分夫人也都會將家中適齡的女孩兒們帶出,畢竟在場都是官家子弟,保不齊未來夫婿就在里頭。
林含瑛倒是不急著給女兒相看,純粹當帶她出去放風,可女人天性便是愛攀比的,她提早數日便將柔止秋狩之日的衣裳首飾一一打點好。
淺杏粉提花暗紋的長衫,配了妝花織銀馬面裙,清冷飄逸,將少女盈盈身姿展示得淋漓盡致,甫一到場,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柔止便很快見一個和善面圓的夫人過來拉著自己的手上下打量,便對林含瑛說:“難怪你不將女兒帶出赴宴,竟是這般仙子一般的人物,怕不是擔心被我們搶了去?!?
林含瑛無奈地看她一眼,只說:“薛夫人說笑了,柔止在宣寧長大,京城的一些規矩還不甚懂,我不帶她出來,是唯恐沖撞了貴人?!?
很快,她便被夫人們拉到一起說話去了。
姑娘們湊到一起,無非說些首飾衣裳之類的話題,奈何京城時興的衣裳款式柔止都并不了解,一時半會兒也插不進去。她自個兒倒也不急,只是不緊不慢地四處張望。
忽地,她被人撞了一下,柔止察覺到自己的手心里頭多了個紙團。
她尋了無人處展開紙團去看,只有寥寥幾字:若要見許徵,去密林東側。
這個熟悉的名字時隔多年再次被人提起,華柔止倏地一驚。她再回頭去看,卻不見可疑的身影了。
紙團靜靜地躺在她手心,寸寸生出滾燙意味。
她心中極驚駭,面上卻極力維持著鎮定,復又走回姑娘堆里回去。山坡視野極佳,遠遠望去,可見皇帝帶著百官在前頭,身邊站了個穿了華麗宮裝的女子,二人跟前,站了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想來便是寵妃孫氏與她所生的九皇子了。
柔止瞇著眼,仔細辨認。
她試圖在那些人中找到許徵的存在。
忽地有一匹駿馬奔騰而至,馬上之人穿了身天水碧的圓領袍,革帶護腕,挺拔若修竹,皎皎如冷月——
她只覺得眼熟得很。
許是她著發怔的神情太過于吸引人的注意,那些三兩談話的姑娘們之中,有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姑娘看了過來,她笑著道:“華家妹妹也在看太子殿下么?”
柔止怔怔地道:“太子殿下?”
“是啊,”那姑娘笑瞇瞇地道,“太子殿下天人之姿,出身高貴,妹妹要是看呆了,也不稀奇呀?!?
柔止喃喃道:“怎么會是太子殿下……?”
一邊有個傲慢聲音道:“別看了,再看,太子殿下也不會看上你?!?
柔止回頭,卻見是個老熟人——余家二姑娘,那位據說被關著繡嫁妝的余燕景。
余燕景當初因著柔止誤進迷宮之事,被高陽公主下旨申飭,好長一段時間都抬不起頭。如今與柔止這番久別重逢,老鄉見老鄉,眼睛里頭簡直要冒出火星子來。
她冷冷道:“小地方來的人就是見識短淺,太子表哥與你有如云泥之別,才看不上你呢!”
她來京時間久,又是高陽公主嫡親的表姐,與她交好之人不計其數,連樂安縣主也與她有些交情,如今聽她將華柔止儼然說成不自量力覬覦太子之人,再仔細一打量——這華家姑娘空有一身美貌,如今好似也沒有在哪出讀書,指不定便是犄角旮旯里頭出來的小門小戶之女,土雞上位的金鳳凰。
姑娘們再也沒有同華柔止搭話了。
柔止微微蹙眉,看了余燕景一眼,不欲與她爭論,反倒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獵場。
這會兒身邊一貫寸步不離的紅袖似乎也不見了,柔止有些意外,只覺得似乎一切都過于巧合。可余燕景有一點卻說對了——如今后宮無主,即便是年節,孫貴妃也很難主持宴席。倘或這一次不近前去看看,她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再見到太子。
柔止下定了決心,辨認出大致的方位,便趁著無人注意自己,偷偷地溜下了山坡。
秋季之時,山野枯枝漫漫,下午時分陽光少了些明媚,她今日穿得累贅,走的時候索性將發間的發飾拆了大半,都裝在貼身的一個小荷包里頭,免了被枯枝掛著頭發。
這次的獵場乃是天然形成,山坡下去,除卻上山之道外,便是茂密的林子,因著是貴人游獵場所,所以平日里無人進入,養出許多野雞野兔這般的生靈,至于猛獸卻是沒有的。
柔止跋涉半日,才算到了密林東側的邊緣,遠遠便聞得馬蹄與人聲,里頭眾人游獵,弓箭無眼,她卻是不敢進去的。
她在邊緣徘徊,心想著,自己真是魔怔了。
為什么非要想辦法見太子呢?倘或他真的是許徵,又何必對自己避而不見。
當年許徵失蹤之后,華家上下便對他的過去諱莫如深,仿佛從來沒有這么一號人存在過。足足八年,唯有柔止一人還心心念念著昔日那個清輝院的少年。
可她實在是太想見到他,哪怕這張紙條有些蹊蹺,她也執意要來看一看,方能安心。
可她等了一會兒,沒見著熟悉的身影,卻聽見了陌生的人聲。
一個小太監遲疑道:“殿下,今日游獵,本是陛下要考察大伙的騎射,獵犬之類的倘或進入,可是違反規則之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