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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釵疑惑而著急,明華卻是從容不迫地。
她笑著說道:“我去了外面后,有些消息便靈通了許多,這頭一件兒,便是香菱的身世。說是姑蘇有一位甄老爺,名喚甄士隱,妻子為封氏,他們夫妻兩個有個女兒,名叫甄英蓮,眉心中有米粒大小的一點胭脂。甄英蓮四歲那年元宵,因家奴看護不當,而被拐子拐走,養(yǎng)大到十二三歲就賣了出去。甄老爺走丟了女兒,家里又遭遇了火災(zāi),迷迷糊糊之下被一僧一道度化了去,只剩下封氏還在苦苦尋找孩子。姑蘇有個葫蘆廟,廟里有個小和尚知道此事,他曾做過賈雨村的門子,將這件事告訴了他,后來不知怎的,他被賈老爺貶到了平安州。也是他運道好,到了平安州之后,他參軍立了功,要往南邊南安王那里任職去,路過京城時在酒館喝醉,吐出了此事,恰巧被我莊子里的莊頭聽到了。”
這話有九分真,一分假。香菱的身世和賈雨村的這件事是真的,那什么門子參軍立功,自然是她瞎謅的,為了詐一詐薛家人,總歸薛家也不能追到南安王那里去找那門子。
聽到這些,薛姨媽便先怔住了:“香菱居然是甄家人?”
明華點頭道:“是啊,甄老爺是進士老爺,香菱家里和甄家嫡枝的關(guān)系比較親近,誰能想到,因為一個拐子,導(dǎo)致她家里家破人亡。”
香菱摸了摸每間的胭脂痣,雙眼不自覺地含了淚水:“原來我還有個母親,她……她如今,可還好?”
明華嘆了一口氣:“丟失了孩子,家業(yè)毀于一旦,丈夫又離開了,她如今怎么會好呢?聽說,因為思念女兒,日日啼哭,她的雙眼已經(jīng)哭瞎了。”
“娘啊……”香菱掩面痛苦,聲音十分凄楚。
薛寶釵心驚肉跳的,十分恐慌。甄家當年老太妃如何受寵,便是薨了,那排場也非一般人可比。可老太妃死了后,甄家便被抄家了,索性人還保全著,聽說甄家的甄寶玉與賈家的寶玉十分相似,可那甄寶玉已經(jīng)痛改前非,好生讀書,也能幫著甄老爺頂立門戶了。然縱然甄家被抄了家,若從身份上來說,香菱是進士老爺?shù)呐畠海褪亲龈绺绲恼抟彩蔷b綽有余的,他們卻讓她做了妾。
這是一樁不妥之處。
若是甄家的事情再有反復(fù),誰知道香菱的事情會不會牽扯到薛家?這又是一樁不妥之處,且尤為要緊。
家道中落,寶釵素來護著自家,不讓薛家卷入賈家的事情,又怎么會愿意薛家再被甄家的事情牽連。當日大觀園被檢抄,她可是當機立斷就從里面搬了出來。
香菱不能再留在薛府了,晴雯特特來與她們說這里,定然有晴雯的目的。她就先聽聽晴雯怎么說,然后再做決定。
寶釵心里拿定了主意,才看向薛姨媽,她見到薛姨媽的手在微微抖了一下,便知道薛姨媽定然也是想到了這些事情。
母女兩個的心頓時就像是泡在了苦水里一樣。
明華起身,扶住哭得不能自已的香菱,道:“香菱,你想見你的母親嗎?”
香菱悲戚地點了點頭。
明華便道:“若不然,你就跟我走吧。我那里有個莊子,莊子里的地有一半種了各種鮮花,我找人將你母親接過來,你和你母親搬過去,那里什么都有,一應(yīng)俱全。若是空了,你們還可以去那邊花田逛逛,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可以悠閑度日。”
頓了頓,她笑了笑,為了更快地接走香菱,給薛家留了個面子:“至于旁的,也是命運無常,寶姑娘好歹護了你一場,如今,你也算是守得花開見月明了。”
薛寶釵對有感情的人,畢竟還是護著的。至少香菱被夏金桂逼迫的時候,是她將香菱帶在了身邊,給了香菱一處容身之所。
“我愿意,我想見見我娘……”香菱流著淚點了點頭。
明華便看向薛姨媽和薛寶釵,道:“香菱若是跟我走了,薛大奶奶也不能再和寶姑娘鬧脾氣了,姨媽也就無再需提心吊膽了。”
薛姨媽看著軟,內(nèi)里也沒有王夫人那種殺伐決斷,但腦子轉(zhuǎn)的也快,她忙答應(yīng)道:“這些年香菱在我身邊,我是將她當自家女孩兒那樣疼著的,也是我家的孽障太過分,如今香菱要離開了,我自當好生將她送走,也該全了我們娘兩兒的緣分。”
薛家巴不得馬上就把香菱送走,明華能把她接走,她們心里只有慶幸的,薛姨媽母女兩個面上還笑著,囑咐下人把事情辦得周全一點,只把這事兒當喜事辦。
于是這半天里,薛家又找人去銷了香菱的奴籍,薛姨媽給了香菱三千兩銀子,一個鋪子和一個莊子,并其他布料香料之類的一大堆,像是嫁女兒一樣把她送了出去。
明華沒有和其他人告別,帶著香菱直接去了林家。她在馬車上對香菱說道:“我還要再京城待幾天,你不方便住在我那里,所以你先去林姑娘那里住兩天。另外,林姑娘的本家就在姑蘇,若是要將你娘帶過來,只怕還得勞煩林姑娘和林大爺。”
香菱乖巧地點了點頭:“外面的事情我也不懂,要勞煩晴雯姐姐安排了。”
去了林家,才遞了拜帖,就有人熱情地將她們迎了進去。才到二門,林黛玉親自迎了出來:“你們總算知道來看我了。”
明華瞧見她身后跟著兩個六個丫鬟,走路時整齊無聲莊重,便笑道:“老太太總說姑太太在賈家時,一腳出八腳邁,如今你和姑太太也不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