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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之前一般都是自家人互相串門拜年,外人很少登門的,初六到初八又是童生試的第一場的考試和批改試卷的時候,季興杰作為縣學的教諭非常的忙,時征道也不好打擾。
于是時征道便讓自己的夫人準備了好些拜師禮和拜年禮,在大年初九那天才帶著自己的兒子到季興杰府上拜訪,也算是見見這個讓自家兒子在學業上脫胎換骨的名師。
而大年初九的時候,季興邦這個“先知者”便早早待在自家大堂兄家“守株待兔”了。他的心中也是忐忑萬分,不知道這一世的婚事是否還會像第一世一般發展。待他真的像前世一般在大年初九的時候在大堂兄家等到了登門拜訪的時征道,心中是松了一口的。
季興邦暗暗握拳,前世里自己和大舅子時穆寧就是好得形影不離的,自家大堂哥也確實在學問上指導了時穆寧很多,這便有了自家岳父時征道在大年初九這天帶著時穆寧上門拜訪這一遭。
這一天,時征道像前世一般與季興杰聊得很投機,不多時便引為知己,覺得季興杰這個人有大才,比自己學問還扎實,假以時日怕是能考中個進士。他對季興邦的父親這個淳樸的老農也挺有好感的,也不抬著官架子,笑瞇瞇地問了好些田間地頭的事情,一同嘮嗑,看起來一點兒不怠慢。
時征道更是對季興邦這個俊俏的少年眼前一亮,隨即考教了一番季興邦的學問,卻發現他的年紀比自家兒子時穆寧小,學問卻比自家兒子還要扎實,日后又是一個妥妥的科舉好苗子,頓時起了愛才之心。
一天下來真是賓主盡歡,走的時候時征道還開口邀請季舉人和季興邦及其父親明天到自家去做客。
這天晚上季興邦興奮地整夜難眠,他知道明日赴宴是個重要的日子,岳父大人定然要讓自己媳婦兒時晗雪在席間挑夫婿,到時候自己和她的婚事便成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季興邦還騷包地特意好好穿了一套新衣,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頭發,力爭成為一個翩翩少年郎,讓自家媳婦兒從屏風后面一眼就要看中的那種!
可是等到他跟著父親、大堂兄來到時家的時候卻覺得差點兒炸裂了——怎地除了自己、父親和大堂兄之外,來赴宴的人還有曾伯父和曾陽夏,閔宏達和父親,以及他哥閔宏泰。
前世里初十這一天明明只有自己、父親以及大堂兄三個人來時家赴宴的!
一瞬間,季興邦的心都揪緊了——這輩子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了,出了這么多的變數。曾陽夏雖然年長但是家境更好,閔宏達學習與自己不相伯仲還比自己刻苦淳樸,自己真的能在這場比試之中脫穎而出嗎?
若是自己沒有被挑中,自己該怎么辦?
真是晴天霹靂啊!重生回來這么久的時間之中,季興邦都一直將時晗雪看做是自己的媳婦兒一般,從來都沒有想過時晗雪會嫁給別人。
他之前為了別人的幸福各種不斷地改變別人的命運,使得現在與前世完全就不一樣了。以前他總是為此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做得對,做得妙,救了這個救了那個,心中美滋滋的。
可是現在他卻只想抽自己——看吧,你把自己的生活軌跡都作成什么樣了?要是好媳婦兒真被作沒了可怎么辦?
在這樣的擔憂和驚恐下,季興邦覺得自己和人打招呼的時候臉都是僵硬的。
時穆寧拍著他的肩膀,摟著曾陽夏說道:“我父難得回來一次,我早就想請你們一同到我家吃飯了,這次便你們三個與我相處得最好的同窗過來赴宴。
也不是故意不邀請你們府上的女眷的。我嫡母不在家中主持中饋,我姨娘不方便待客,便只邀請男賓了。”
季興邦抽搐著嘴角說著無妨無妨,可是心中卻悄悄吐槽道:“其他時候我都愿意與其他兩個同窗好友形影不離一同玩耍,可是今日里我卻覺得若是你不邀請那兩家,單單邀請我一家人過來赴宴就好了,我今日可一丁點兒都不想見到他們兩個!”
第45章 步入正軌
古人們常說“無酒不成席”,確實如此。
像今日這般的飯局之中, 幾個身份不一樣的男子坐在一桌, 本來氣氛很僵硬, 大家臉上雖然掛著笑容, 但多半是假笑,心中都還是有些忐忑的;嘴上雖然說得熱鬧,但是卻沒有走心,只是尬聊而已。
但是幾杯酒下肚之后, 氣氛一下子就上來了!大家慢慢都放松了自己,臉色紅了,膽子大了,嘴里的話也多了,什么話都敢說了。
幾個男子在飯桌上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雖然他們身份不一樣, 有官員、教諭、農夫、商人,但是因為幾個孩子相交莫逆, 他們本身也都是隨和的人, 再加上幾杯酒下肚, 所以相處起來非常的愉快, 酒桌上一片稱兄道弟之聲。
因為是過年,所以他們也沒有拘著幾個孩子,上了些不太上頭的果酒也給孩子們喝了起來。他們四個人難得喝一次酒,開心地喝了起來, 便是心事重重全身緊張到僵硬的季興邦也暫時忘卻了煩惱, 與同窗們喝了起來, 說笑著。
方姨娘和時晗雪趁著招呼下人上菜的間隙,悄悄地躲在屏風后面觀察了一下席間眾人的姿態,也聽了聽幾人的談吐,待得將幾人的情況都摸得差不多了,才離開了飯廳。
回到后院之后,方姨娘有些忐忑地對時晗雪說道:“雪兒,你爹爹之前和我說過,若是能在魏縣挑選到喜歡的夫婿,他可以幫你把親事定下來。不過今年他要去一趟京城,若是你有意,也可以和他一同進京去,讓你嫡母給你說一門在京城里的親事。
我尋思著這京城里的親事和魏縣里的親事可是兩碼子事兒,這個選擇對你來說很重要,日后說不準就是兩種人生了。
雪兒,魏縣太小了,與你適婚的男子不多,縣學里的學子有好些算是不錯的。人與人之間相處也要看緣分的,你哥哥在縣學里面念書這么久也只遇到這三個投契的同窗,你爹爹剛剛也偷偷和我說他覺得這三個小伙子都不錯。
你觀你哥哥那三個處得好的同窗里面,有沒有心儀的人?若是有一定不要瞞著我,我趕緊和你爹爹說說,幫你把親事定下來。
你爹爹難得來一趟,你現在已經過了十四歲的生日,今年底就要及笄了。而你年底及笄的時候,你爹爹不一定能趕得回來。
所以若是你定了想要嫁在魏縣的話,最好便是現在就把你的親事定下來,等到年底及笄之后便可以商議出嫁的日子。到時候不管是立即出嫁還是緩幾年再出嫁都可以,關鍵是得先定下來。”
時晗雪沒有吭氣,思索片刻之后她才抬頭看了方姨娘一眼,問道:“姨娘,你覺得我選哪種好呢?”
方姨娘有些顫抖地抓住時晗雪的手,說道:“以姨娘的私心來說,自然是希望你能夠嫁在魏縣的。
你爹爹這些天考教了你哥哥的學問,告訴我你哥哥的成績不算很好,若是留在魏縣一直考試,他明年很有可能會考中秀才,三年后也有可能考中舉人。若是能這樣好好地發展,那么等他考中舉人過后我們就可以舉家搬遷去京城之中,讓他以本省舉人的身份安心在京城等待考試。
若是現在就搬去京城里居住的話,一來那邊能耐的人更多,競爭更大,你哥他不一定能考得中秀才、舉人。二來我們三人都已經到魏縣服侍老夫人八年多了,現在老夫人身體不好,隨時可能歸山,若是到時候我們反而不在她跟前侍奉著,這孝道的名聲也沒有了,這么些年也白辛苦了。
我聽你爹爹的話,里里外外不過是不希望我們娘仨兒跟著去京城罷了,我也不知道這些話是出自他的本意還是出自你嫡母的意思,總之便是我和你哥哥跟著去了京城沒好果子吃,要將我們二人留在魏縣。
你若是選擇了嫁在魏縣,自然就是在我和你哥哥的眼皮底下,若是還選擇了嫁給他的同窗好友,日后兩家來往也極為方便,你那夫君便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兒上,也不敢為難了你。你若是有什么苦楚可以告訴你哥,他定然能幫你撐腰。
可是若你選擇了嫁去京城,一來不知道你那狠心的嫡母能不能給你說上一門好親事。我只怕她是內里藏奸的人,給你說那種表面風光但是內里卻爛透的人家,讓你爹爹那種大老粗說不出她的不好來,卻讓你這個小姑娘日日在那黃連苦水里泡著。
二來你若是真的嫁人了,我和你哥哥都鞭長莫及,你爹和嫡母也都去外地做官上任了,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連個訴苦的地方都沒有,日后日子過得艱難。
但是雪兒,姨娘知道你念書很厲害,為人也很聰明,甚至比你那不著調的哥哥天賦更好,若是你想要好好經營的話,定然能經營好一段婚事,將男人拿捏在你手心里。今年若是你跟著你爹爹到京城去,說不得也能在你嫡母面前得了好,讓她給你說上一門上好的親事,日后成為京城里有頭有臉的當家奶奶。
所以娘不敢幫你做主,全屏你自己挑選。若是你想要進京去拼闖一番,娘親就去幫你收拾行李。若是你想要在魏縣里嫁人,那么就告訴我你看上了誰,娘親一定幫你辦好定親的事情。”
時晗雪猶豫了一番,拉著方姨娘的手對他說道:“姨娘,我知道你是一心為我好的。其實作為女子天生就被拘在后宅之內,能發揮的機會太少了。我不敢托大,不敢將我的一輩子送進京城去在我嫡母手中搏一搏,做一場豪賭。
我情愿選擇現在這一條看上去就很平坦的路,嫁在魏縣之中,嫁給哥哥的至交好友。
誠然,我若是到了京城可能會高嫁,嫁入那些勛貴或者大官家中。但是以我爹這個小小的從四品官兒的身份,以我這個庶女的身份,能嫁的人也不會算太好。大部分不過是家中庶子或者是沒有繼承權的嫡次子或者嫡幼子罷了。
這樣的人除了一家子麻煩之外,又有什么好的呢?若是人成器一些,說不得還能因為科舉晉身,讓我也當當官夫人。可是這樣家中出來的人,能用心念書并在科舉上有所建樹的只怕是萬中無一,我何不選擇魏縣里那種有潛力的讀書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