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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羿胸口一痛,下意識的拉住妹妹,“怎么會?那就一年,一年后你就十六了,再不是小女孩,不能再來上課,現在你想來就來,但是若是有了談婚論嫁的對象,也不能再來了,行了吧?”
蒼沐瑤背對著蒼羿,偷偷的呼出一口氣,手指在袖子底下輕輕揉著大腿側,嘖,掐自己可真的是疼。
“多謝皇兄!”蒼沐瑤掩住笑意,回身謝禮,“那我回去梳洗一下,再來上課。”
蒼羿垂下手,頗為無力,這妹妹怎么好像從生了病以后就越來越愛哭了?他揉了揉腦袋回弘文館,里頭講師已經落座,瞧見太子晚了也不說什么,擺擺手讓他自己落座。
沈煜身為太子伴讀,位置就在太子邊上,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太子一臉愁容回來,調侃的問了一句,“被公主責怪了?”
蒼羿扶額,頗為無奈,“我沒想到柳升桓在沐瑤心里地位竟然如此之重,讓沐瑤夜不能寐,日不能行,她既然想來弘文館散心便隨她去吧,子墨我不是日日來此,你可要幫我照顧好她。”
沈煜斜眼看了眼太子,答道,“長公主殿下還需要我照顧?”
“怎么不要?她一個姑娘家,這里起了爭論從來都不管身份,有時候我都被辯的頗為狼狽,何況她一個深宮長大的姑娘,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護著她些。”蒼羿對著沈煜囑咐道,肺腑之言可見二人的關系不錯。
沈煜勾起嘴角輕笑了一聲,太子是沒瞧見方才蒼沐瑤一人舌戰群雄的模樣,言之鑿鑿,思路比這些公子哥絲毫不差,這個策論他們已經爭論了兩天,融合之法亦有人提過,可是為了這些人冥頑不靈,總覺得雙管齊下就仿佛妥協了對方,只字不提,蒼沐瑤只進門短短一刻鐘不到的時間,便能判斷出精華與糟粕,將想法揉合,這腦袋瓜子還需要護?
他想起了蒼沐瑤放在被他駁倒時倔強的模樣,忽然好奇方才出去她是在蒼羿面前說了什么,為什么聽蒼羿的描述,這就跟兩個人一樣,一個倔強好勝,一個優柔軟糯,這樣的特性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他確實走南闖北見過很多很多的人,既然不可能,那必然有一面是裝的,他又看了滿臉寫著心疼的太子一眼,這個長公主有點意思。
蒼沐瑤不知道自己被人好好的分析了一把,回長樂殿就趕緊把傷藥摸了出來,為了哭的傷心,她這次下手是真的狠,大腿外側隔著衣服都被她自己掐青了,不上藥怕是不肯好,不過好在太子好忽悠,不然哭成狗也不會同意她的。另一方面也是太子重親情,上輩子到死她才明白女人的眼淚是多么銳利的武器,奈何那時候早就沒人在意她的淚水。如今哭一場能解決的事,為何要倔強呢?她不會再如此迂腐了。
柳升桓算什么東西,也值得她牽腸掛肚?她操心的卻是將來想要幫助圣人和太子的時候,自己什么都不懂,在深宮里雙眼蒙蔽,雙耳只有絲竹聲聲,到那時,她能做什么?她這個父皇和皇兄心都太軟太軟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鎮不住朝臣,她若是不幫忙,大業必然會依照上輩子的走向,被他人覬覦,改朝換代。
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蒼沐瑤又提上了書本趕往弘文館,她這一來一回再快也有一個多時辰,第一節 課的講師已經離開,恰好是休息的時候,蒼羿既然允了她聽課,只能幫她安排位置,為妹妹操碎了心的長兄方才托付了沈煜照看,這位子便卡在了沈煜和蒼羿的中間。
蒼沐瑤的嘴角一僵,她差點忘了這個討厭的人,沈煜,鎮遠侯府的大公子,方才落了她的面子,但是這不是她不喜歡沈煜的原因,而是源于她對沈三小姐的不喜愛,讓她對整個鎮遠侯府都瞧不上眼。
她鮮少那么討厭一個人的,沈三要算得上其一,上輩子真是她走到哪里,沈三懟到哪里,整天仗著自己才女的名號,欺負她書讀的少,之后還經常和柳升桓一搭一檔,琴瑟和鳴,讓她嫉妒成狂。就算此刻嫉妒不在,她依然討厭沈三那個裝腔作勢的模樣,料想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個沈煜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要沈煜照顧自己?蒼沐瑤白眼險些沒翻上天,但是今日她剛為難了太子一把,現在識相的就該順著太子的意思,于是識時務者為俊杰的蒼沐瑤揚起笑臉,十足客氣的對沈煜打了聲招呼。
“勞煩沈公子了。”
沈煜瞧著面前不情不愿的小臉,沒拆穿,意有所指道,“那是自然。”
蒼羿揉著腦殼似乎終于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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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太子的事物繁忙,弘文館只是他學習的一站,勤政殿旁聽,六部輪番的學習讓他腳不沾地,于是接下來的幾天,蒼沐瑤去弘文館基本上都沒有見到蒼羿,反而是日日看到沈煜,沈煜得太子令照顧她,那可是真的在“好好”照顧。
經義課講師提到,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讓在座幾位闡述其所表達的意思,蒼沐瑤一手簪花小楷寫的十分公正,緣著是新學生,講師秉著鼓勵的意思,拿出來單獨夸了一夸,大意是說蒼沐瑤一介女子尚有如此胸徑,在座諸位這么多年學習,應當更甚之。
為了取信于人,順勢便讓蒼沐瑤將自己的闡述念了一遍,長公主自小也是在念書的,翻譯一句子曰再簡單不過了,于是她侃侃而談,道子曰,治理諸侯國,理應嚴肅認真,恭敬對待自己的使命,講究信義,不欺愚百姓,節省開支不浪費,知人善用,倘若要役使百姓則要在農閑時間。
副證這句話的則是她提到了河南府去歲十分出名的一樁事,河南府少尹改革當地農作物一事,小有所成,其收集資料十載,兢兢業業,挑取了河南多地的樣本,集結成冊才開始推進,知人善用,并在百姓中推廣反饋良好,如今已經調官回長安,在工部任職。
旁的學生聽完皆給面子的夸贊了幾句,便只有沈煜冷聲道,“河南府若不是去歲農作物改革,今年旱災也不會如此嚴重,據悉長安城外蜂擁而至的十有八九皆為河南逃難而來,新作物高產,但卻難過酷暑嚴寒,有頗大的弊病,河南府少尹取材十載,卻拿出這么個東西,各種原因他自己必然最是清楚,他不止欺愚百姓,更欺愚朝廷,這樣的父母官談何善也?”
蒼沐瑤久居深宮,去歲的事情鬧得大了才略知一二,她又怎么會把這件事和今歲的旱災聯系在一起,頓時啞口無言,最終還是講師尷尬的咳嗽一聲,只道,“公主殿下闡明句子義理,用此案例并不為過。”
沈煜不說話,不屑的眼神卻半點不掩飾,這赤果果嘲笑的樣子看的蒼沐瑤渾身難受,于是下了課便將水壺一灑,灑了沈煜一身,“誒呀,沈公子無事罷?沐瑤眼盲手鈍,沒有沈公子這樣的反應速度,實在抱歉,想必沈公子定然不會怪罪的,是吧。”眼盲手鈍四字念得是咬牙切齒。
沈煜半身衣袍沾著水全貼到了身上,原本寬松的衣袍愣是在這時候將沈煜結實的身線勾勒出來,蒼沐瑤被他瞄著,不服輸的用眼神挑釁,將他從頭到底看了一遍,心里嘖了一聲,徒有其表。
“呵,怎敢怪罪公主殿下,煩請公主殿下向講師告假,子墨回去更衣,下午再來了。”一腔怒火砸在棉花上,報復那一丁點的快感全都消失,蒼沐瑤面色不虞,她才不會幫他告假呢,讓講師罵他去吧。
沈煜一走,光祿大夫家的大公子蔣戚光、尚書令家的三公子李恩舟等人就圍了過來,這幾個在弘文館一直不上不下,平日里便跟墻頭草似的,太子在的時候,沈煜怎么著都是風度翩翩,太子一走,沈煜這個太子伴讀就沒什么好怕的了。再者太子在公主和伴讀之間定然是偏幫公主的啊,沈煜平時仗著太子也沒少得罪他們,現在瞧見他欺負長公主自然同仇敵愾,“武夫家出來的人能有什么顏色,公主殿下莫要動氣。”
“是呀,公主殿下別放在心上,沈煜總有一天會被趕出弘文館的,這里豈容得一個武夫的蠻子在這里大放厥詞。”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將沈煜貶進了塵埃里,這才讓蒼沐瑤的心情好一點,沈煜每次懟她都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可上輩子是怎么滴?她雖不知道沈煜到底做了什么,但記得鎮遠侯府最后是支持三皇子的,三皇子,即是周皇后的親子,也是柳升桓的主子,那時候太子殿下重病,這伙人便乘他病要他命,等太子一過世又迫不及待的逼父皇立新儲君,那時候宮里是個什么情況蒼沐瑤已經不可見,但知道最終傳位的旨意是父皇過世才出來的,到底是個怎么回事,如今想來頗值得思量。
“好了,先生該來了,你們都去坐好吧。”蒼沐瑤不欲聽他們再胡說,沈煜是討厭,但是和武夫卻沒什么關系,大業重文輕武,就是同一個品階的文武官,待遇是全然不同的,是以鎮遠侯武官出生便一直被他們惦記在嘴上,蒼沐瑤經歷過上輩子的戰亂,深知當真世道亂了,這些只會咬筆桿子的人是有多么無用,所以,對武官,她并不鄙夷,相反更帶了些欽佩,保家護國,做的都是拼命的事情,為何不值得敬佩?
隔日,算經課,大業管家通常都是女子,所以在算經上從來都不遺余力,蒼沐瑤更是算術一把好手,不通旁人需要一筆一劃的去計算,她的心算從來都快速精準,到了這算經課自然胸有成竹,講師題一出,她不待旁人作答便小聲說道,“什么?沈公子說這題已經知曉答案了?先生,沈公子好生厲害,可否請他一答?”
講師不可置否,蒼沐瑤一臉壞笑,直勾勾的瞧著沈煜,這么快的速度,就是她都不可能算得出來,她倒要看看沈煜怎么答題。
面對蒼沐瑤的幸災樂禍,沈煜十足的淡定,他皺著眉頭,沉聲道,“公主殿下何必將這個出彩的機會讓給我,你方才說的數字沈某還未參透,不過你那么自信,應當是對的,我這就說出來請講師判評一下吧。”
蒼沐瑤的笑容僵在臉上,這人怎么可以如此不要臉面?轉眼就把自己撇了個干凈,且誰曉得沈煜心里有沒有答案,若是隨口說一個,講師豈不是以為是她算錯,她才不可能算錯!陰險,蒼沐瑤瞪他,卻不見沈煜側目,情急之下手指直接伸向了他的腰側使勁的掐,請他閉嘴吧,容她算一算,算一算再說。
沈煜吃痛,到嘴的話頓了一下,便是這電光火石之間的停頓,蒼沐瑤開始心算,嘴唇不由自主的囁嚅,片刻后,低聲道,“共需九千五百八十文。”
沈煜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嘴角,繼而朗聲道,“共計九千五百九十……”
八十!蒼沐瑤心急,手指再次用力,剛想再說一遍,手指卻被人抓住了,寬大的袖子下面,骨節分明的手一個個的將她的手指頭掰開,而后狀若無意的拍了拍,才繼續道,“不對,九千五百八十文。”
嘲弄,沈煜的一舉一動都寫著嘲弄二字,于是下節課沈煜再次離席換衣裳。
弘文館這打打鬧鬧的日子過得飛快,月余一晃而過,蒼沐瑤每日起身都忍不住要咒罵沈煜兩句,大玉聽得耳朵都已經要起繭子了,卻還是要跟著主子一并編排,不然公主殿下一個不舒服折騰的還是她們,是,公主殿下變折騰了,大玉并不明白是為什么,只知道如今的公主殿下一日比一日有人氣,會氣會笑,還會耍小性子,原本天天念叨在嘴上的規矩,似乎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她想不出什么緣由,只能猜想,是不是去了弘文館被那些公子哥們同化,有時候做出來的事兒根本就不像個姑娘家,反倒是更似紈绔的世家子弟,大玉說不清楚這是好是壞,但小玉卻覺得好極了,這樣的公主殿下才夠瀟灑,這才像大業最尊貴的公主殿下,何必事事謹小慎微,把自己活成一本女則呢。
蒼沐瑤性子暫且擱下不提,她的身體反正是日漸的好了起來,于是心思活泛了的長公主開始向太子討要自己的承諾,說好的南山寺游玩,拖了那么久,是不是該成行了?
太子殿下也不推諉,請示了圣人,干脆帶著弘文館所有人一起走了一趟宮外教學,幾位講師同學子們一并上南山寺,論禪。
南山寺是長安城最負盛名的佛寺,香火旺盛,前山和后山會區分開來,有大山門小山門之分,小山門供百姓們上香祈福,大山門則供達官貴人們上山論禪、齋戒。弘文館一行人來自然走的是大山門,緣著是臨時起意,后山并沒有清場,他們進來的時候便聽說早有一批人已經在后山住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