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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咯,咯咯……”
天還未亮,村里的公雞就開始打鳴了。大井村也被籠罩著一層黑色的薄紗,只待太陽升起,掀了這昏暗。
今日要去鎮上,周寂年起床穿衣,動作利落,不見拖沓。從前上朝比這時候還要早起,寅時一過,就要出府參朝了。
臨出門前,他去看了看水里的人,寧郎又整個人縮進浴桶底下了,整個人像剛出生的嬰兒,側身蜷縮著,知他水中能呼吸,周寂年倒也不擔心。
去到小院子里,周寂年背上竹簍,臨出門前,遇上了還披散著發的爹爹。
林錦:“爹還是起晚了,你這不吃早飯怎行?爹去給你攤個餅子,吃了再趕路。”
周寂年已經不是十八歲時幼稚的愣頭青了,父親們健在,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他總是能夠敏銳地捕捉到長輩字里行間,對他這個兒子的愛護。
這一世,他不會再把親人的關愛當做理所當然,不再急于追逐名利,只求一家人安安穩穩、衣食富足。
當然科舉還是要考的,科舉興家不假。
“我帶了餅子,昨日上山剩的,夠吃了。”周寂年對著爹爹說:“爹再去睡會兒,我先行了,晚些太陽升起,路上乏熱。”
“誒,那爹送你門口。”林錦放下心來,攏著頭發打了個結,跟在兒子身后,路過內院,各個房門戶緊閉,家人都還在睡呢。
“爹回去吧,昨日寧郎跌了跤。”
林錦打斷道:“我省得,待他自己睡醒。你快去吧,路上當心些,早早回來。”
目送周寂年走遠,林錦這才合上院門,回了屋子。他這一天天的雖說沒下地,可是這大的院子,這老些人,他燒飯洗衣收拾院子,日日都不得閑。
只是做的都是些容易叫人忽視的活,可從未停下來過,他這腰啊,一天比一天酸累了。
林錦嘆口氣,回到床上挨著自家漢子瞇會兒眼。
……
謝寧是被夢驚醒的,他又夢到他在荷花池里戲水了,等他想大展拳腳,游他個天翻地覆時,發現腿伸不開,硬生生急醒了。
房間里只剩他一人了,他穿上衣服先去了小院子,看到一個籮筐上面蓋著褥子,過去掀開一看,里面是他昨天采摘的八月炸。
農家人對還沒熟透的野果子,都喜歡用褥子蓋著捂。
“估計還得捂個三五天,桌上給你留了稀飯,先吃。”
謝寧就著蹲著的姿勢,扭頭對著林錦喊:“爹!”
“誒。”林錦應了一聲,進小院子拿木盆。
“爹,我今天給寂年蒸茄干吃。”謝寧跟在人屁股后面。
“好,你吃完早飯的,爹給你幫忙。”
謝寧點點頭,想到爹爹背對著自己看不到,又開口道:“嗯,要茄瓜。”
一直跟到林錦過了房間,要去內院了,對門是老四房,謝寧才止住了跟人的腳步,轉身回小院子洗漱,喝稀粥。
上午,當家的漢子們下地務農,留在家里的人或織布,或曬糧食。
謝寧戴著帽子去了灶房里,林錦把筐搬進來,坐門口剝苞谷粒,“茄瓜我洗了,你怎么會想到蒸茄干?”
“小時候我娘常做,我愛吃,就跟著學了。”
謝寧把茄瓜對半切開,取了火折子點火燒水,把茄瓜下鍋蒸。
等茄瓜蒸熟的空檔,他搬個小板凳做爹爹對面,幫著一起剝苞谷粒。
“你娘是哪方人士?”林錦手上動作不停,和兒夫郎閑話家常。
謝寧乖乖回答:“贛磻人士,饑荒跟著村里人一路到了此地。”
“饑荒?那可有些年頭了,那你娘小時候吃了不少苦。”信息閉塞,林錦自己也是模糊聽人說起過外地饑荒的事情。
“我娘說餓狠了,什么都吃過,變著花樣讓很少的糧食能夠填飽肚子。”
謝寧只記得他很小的時候,他坐娘的膝頭,聽娘給他講那些餓肚子的事,讓他珍惜糧食。
曬干的苞谷很硬,不過很好剝,期間周奶奶進灶房取東西,看見謝寧,湊過來盯著謝寧的手瞧。
謝寧縮回手,不敢再去剝苞谷粒。周奶奶丟下一句“別讓他剝”,拿著東西走了。
林錦安慰道:“沒事,我看著干凈的。下午你隨我去打成苞谷糝子,你明兒回門,帶些回去。”
農村里人情來往,都喜歡送糧食,實在。
“好,謝謝爹。”謝寧站起身來,“我去看看茄瓜蒸軟了沒。”
茄瓜已經變成了深褐色,謝寧一個個夾起來,把一節節的茄瓜用刀劃開,變成一張一張的鋪在干凈的簸箕上。
院子里有竹竿架子,將兩個鋪滿茄瓜的簸箕搭上去,只待曬上一日,明日再處理。
陪著爹爹剝了一上午苞谷粒,中午林錦和林桂花霸占了灶房燒午飯,謝寧趕緊溜回房間去水里呆著了。
下午要出門,他得讓身體喝飽了水。
…………
再說周寂年這邊,他步行上鎮子,走了一個時辰。兩肩被竹簍勒出紅痕,再一出汗,汗水沁著傷口,又累又痛,到底年輕,細皮嫩肉。
第一件事就是去藥鋪把新鮮的五味子,和家里以前曬干的土茯苓換成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