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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禎不說話,雪碧接道:“沒錯。”
“雪人是駙馬親手堆的?”
“是呢,殿下。”
雪碧補充道:“一點一滴不假借他人之手,小的們要幫忙,駙馬怎么也不讓呢?!闭驹谄溜L外,雪碧偷聽著動靜,想著殿下似乎挺喜歡聽的,再道,“駙馬后來都坐到了雪地上,堆了許久!幸好墊了大毛披風呢!塵星還把駙馬堆雪人的模樣給畫了下來呢!別提畫得有多像了!”
宗禎就更滿意了,可見的確是自己堆的,還算姬昭心誠,他滿意地叫他們退下。
終于,這次沒“賞書”,也沒“賞銀子”,殷鳴和雪碧倒是得了不少賞錢。
宗禎看了片刻,被保慶三催兩催,回到帳子里繼續睡覺。
他輾轉翻著身,忽然很好奇那幅畫。
姬昭就可憐了,坐在雪地里堆了許久的雪人,后來又去泡溫泉,大半夜地外面雪下大了,還站在院子里賞雪。仗著這輩子身體好,可了勁兒地折騰,晨時起床,終于不負眾望地受了風寒,有點兒低燒。
幸好他出來一趟,人員配置充足,隨行也有大夫。
接著幾日就不能再出去胡鬧,老老實實地窩在屋子里養病,倒是每日都派人回城里送些莊子上的小玩意,好去進貢領導,他不許他們透露他風寒的事,他害怕萬一公主或者領導知道這件事,非要派御醫過來,更甚者要把他抓回城里。
他還沒有玩夠呢。
好在每次去城里,殷鳴都是獨自去的。
姬昭完全沒有覺悟,殷鳴與塵星其實對飲料四子還是很有提防,上回在宮里,雪碧擅自說塵星給他們郎君作畫的事,殷鳴就很不高興,他們郎君做什么,憑什么仔仔細細、老老實實地告訴太子殿下?
這四人雖是太子派來的,卻已經是平陽侯府,是他們郎君的人了!
他們沒有害人之心,卻要防人,因而京里一直沒人知道姬昭正可憐地在屋子里窩著呢。
姬昭沒事干,也不能去外面野,他攤了紙給宗諺寫信。
他自己不會畫,就叫塵星畫了山上雪景,再署名就當是自己畫的,心里對宗諺說個“對不住”,他無所謂,可古人尊卑分明,若是知道一個小廝作畫送給堂堂王府公子,大多都會不太自在。
他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訴宗諺,再說一些有趣的事,寫完叫人送出去。
宗禎看完姬昭的信,臉又黑了。
保慶與程深趕緊往外躲一躲,不敢待在他的視線里。
宗禎連那幾幅“姬昭親手作”的畫也懶得翻,獨坐片刻,眉頭越擰越緊,幾乎是立即就要叫人進來,派御醫去城外,給姬昭看一看。
卻又按下這股心緒。
不再是上輩子了,他與姬昭不再是好友,是死敵,是生死仇人,允許姬昭出去玩已是恩賜。
姬昭活該,玩得傷了身,與他有什么關系?
他巴巴地叫御醫去瞧姬昭,為的是什么?
把姬昭治得更好,將來好叫姬昭殺自己殺得更順手?
宗禎甚至不覺深吸一口氣,再度親手裁紙,謄抄那封信。
保慶探了兩只眼睛過來瞧瞧,很好奇駙馬信里給五公子寫了什么?
只見他們殿下啊,跟那紙啊、筆啊、墨啊都有仇似的,筆換了一支又一支,筆架都快要空了,就是不順手,最后只剩一支,他還想扔,再看看空了的筆架,這才皺眉下筆。
保慶又縮回去,一刻鐘后,殿下叫人,他趕緊進去,接過封好的信,出去了。
程深也想跟著溜,殿下從書桌后出來,淡聲道:“你說,秦太妃早上命了送了些點心過來?”
“是?!?
秦太妃是先帝,也就是宗禎祖父的貴妃,沒有子女,先帝還在時,對他父皇對他都算不錯,先帝走后,更是從不擺譜,算是如今后宮里最說得上話的人。
宮里有個心知肚明的規矩,除非是十分親近的,例如他與父皇,與妹妹,否則哪怕是太妃送來的東西,他也不會吃。
秦太妃送東西來,是想要見他,是有話要說。
他本來沒想去,這會兒坐著也是生氣,還不如去看看太妃。
到了太妃宮里,宗禎便后悔了,也猜到了秦太妃的用意。
秦太妃的侄女這幾日住在宮里,正陪她。
秦太妃進宮的時候才十幾,與他母后差不多大,如今尚未老去,保養得也好,只是因為太妃身份,穿得很老氣。比起來,坐在她身邊,低著頭,羞澀得幾乎不敢說話的小娘子便俏麗得過了分。
就在眼前坐著,宗禎掃了眼,是個挺漂亮的小娘子,秦家的小娘子身份足夠,是能做他的太子妃的。
但他的太子妃,他早有人選,秦太妃叫她侄女下去,笑著與宗禎說起家常。
話音里透了幾句,太子妃不強求,能進東宮就成。
這輩子,除了這片江山與父皇、妹妹,宗禎什么都無所謂,他不會輕賤自己,將江山、地位穩固與自己的抱負寄托各大世家身上,但是若要有勢力主動向他靠近,何樂而不為呢?
自己總歸是可以拿來隨意利用的。
他沒有給秦太妃一個確切的回答,但也沒有明確拒絕,秦太妃很高興了,笑著親自送他到殿門口。
宗禎拖著時間,還想去跑上半個時辰的馬,被程深求了半天才打消念頭,這幾日太冷了,他的身子受不住。
他悠悠地回到東宮,正要進屋,看到廊下乖乖坐著的雪人。
自打這個雪人過來,可把東宮里的太監忙壞了,怕出太陽了要化,下雨了怕融,下雪了又怕毀了模樣,刮風了還怕吹得變了形。
他幾乎每天都要看很多次,只要閑著的時候都站在窗邊,或是就直接站在廊下看。
只是宗禎自己尚未意識到他看得如此頻繁。
也幸虧今日沒雨、沒雪、沒太陽,更沒風,寒寒涼涼的,才敢大喇喇放在廊下供他賞。
宗禎站在階梯下,看那滿頭寶石的小雪人,姬昭說是什么送給殿下的王冠?
宗禎便嘆了口氣,收了視線進屋,程深給他撩起厚簾子。
他無奈吩咐道:“派御醫去城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