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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膩歪了會兒, 姬昭便拉著宗禎在院中逛起來,逛過后,宗禎走進臥房, 瞧見有架屏風在,床與榻上都有被褥, 明顯就是兩人睡一屋。
宗禎看了眼姬昭,姬昭“嘿嘿”笑。
宗禎揪揪他的臉:“就是不讓我高興。”
“哪有兄長跟自己妹妹吃醋的?”
“你這是什么歪理?”
兩人閑閑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 說著說著, 兩人又挨到一處。
后山上, 福宸公主在前頭走, 姬重錦與她保持五步的距離,慢慢地跟在她身后,侍女、侍衛們則是跟在姬重錦身后,保持著十步距離,不打擾他們倆賞景。
福宸公主手里揪著帕子攪來攪去, 心煩得很, 自從那天從姬府回去便是如此,這些天與其說為裴容一事煩心, 還不如說只是給自己找個借口罷了, 她其實都沒怎么想到裴容, 奇怪極了,她每天都在想姬重錦。
這個“想”便是字面意思,她總是不停想到姬重錦袖子拂過她面頰的觸感, 想到姬重錦袖中玉蘭香,更甚者, 她還想到從前上元節時姬重錦送給她的那盞花燈, 想到兩人在姬昭山莊內的相處, 等等,想了許多。
她從未如此頻繁地想起過一個人,即便是裴容還在時,她會期待與裴容的見面,期待裴容給她的驚喜,卻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他,她想到姬重錦的次數太多,多到她甚至有些害怕了。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尤其方才見到姬重錦對她笑,她立即撇開視線,與其說是還在為上次姬重錦的唐突而生氣,還不如說是自己不太好意思面對姬重錦的笑容——可是,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福宸公主越想越煩躁,腳下也沒有仔細看路,“公主!!”,身后忽地傳來姬重錦提醒的聲音,她下意識地轉身看了眼,姬重錦大步走到她面前,將地面上幾顆小石子都踢到草叢中,才松了口氣,回頭道,“許是山上來人少,路上石子多。”
“……”離得這樣近,福宸公主下意識地又往后退一步。
姬重錦也適時地又退到五步之外,反倒叫福宸公主尷尬起來,仿佛她很嚇人……福宸公主暗自撇撇嘴,說道:“前面不遠處的林子里便有小鹿。”
姬重錦笑道:“好,公主帶路便是。”
“……”福宸公主看著他恰到好處的笑容,心中不是很有滋味,還有些訕訕的。
說不定,其實姬重錦也很厭煩她吧,是以才會離她這樣遠?
福宸公主于是更煩躁,轉身往深處走,不一會兒便走進林子中,山上的小鹿皆是放養,興許到底是養在佛寺里的鹿,即便放養,這些鹿也都格外乖巧,這么久來,除了遇到裴容的那次,這些小鹿從未發過瘋。
若裴容真的帶著目的接近她,難道那次小鹿的發瘋,也是裴容刻意為之?
福宸公主越想越深,沒有發覺身后的姬重錦并未跟過來。
姬重錦心中也很無奈,他若是再看不出福宸公主討厭他,他也枉讀這么多年的圣賢書。
他也不愿到福宸公主跟前礙眼,卻又擔心她,便在林子外等她,好在福宸公主也沒有往內走太深,他能看到福宸公主的背影。
藏在樹中的裴容,見到走進林子的福宸公主,眼睛立刻就亮了。
最危險的地方,實際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些天,他一直躲在大報恩寺中,無人知曉。知道福宸公主與姬昭一同過來,他驚喜而又緊張,盼著再見福宸公主一面,卻又害怕見她。
到底是想念占據上風,他知道福宸公主只要來大報恩寺,必要到山上看鹿,便每天在這里等。他想見福宸公主一面,想為上次公主府的事感謝她,或是與她說聲對不起,他騙了福宸公主太多事情。
待這件事了結,屆時太子宗禎也死了,他再不必蒙面示人,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回到福宸公主面前,他們興許可以……裴容從樹葉的間隙看著福宸公主,眼睛也舍不得眨。
福宸公主終于察覺不對,身后沒人,她回身一看,只能看到林子邊緣姬重錦若隱若現的身影,心中又開始生氣,姬重錦就這么討厭她?都不愿與她一同看小鹿,既然討厭她,為何要給她送燈、送花!
福宸公主氣鼓鼓地瞪著姬重錦的身影,轉身就要出去與他當面對質。
眼看著福宸公主要走,裴容手上用力,一大截樹枝折斷,直直往地面掉落,正在低頭吃草的小鹿警覺地立即往一旁跳開,卻往福宸公主身上撞去,福宸公主驚呼,裴容正要趁機跳下樹,林子外姬重錦飛速跑進來,上前就一把拉住福宸公主的手,將她擋在身后,那小鹿回頭望了望他們倆,一蹦一蹦地蹦進林子深處去。
福宸公主嚇得喘氣,姬重錦立即轉身,著急問道:“你沒事吧?可有傷到哪里?”
他說著,手也不松,上上下下地看著福宸公主。
福宸公主手心里都是汗,面色通紅,使勁地掙脫姬重錦的手。
姬重錦尚未察覺,福宸公主小聲道:“放開我!”
“……對,對不起!”姬重錦立即道歉,手上卻又沒松。
福宸公主抬腳用力踩他一腳,趁著手上汗多濕滑,抽出自己的手,提著裙子回頭就跑。
茫然地望著福宸公主離去的倉皇背影,姬重錦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方才握住福宸公主的手,片刻之后,他傻傻地笑了。
裴容藏在樹叢的陰影里,看著姬重錦輕快離去的背影,眼神恨不能直接化作刀子,刺死那人。他的手指抓住樹枝,活生生地將樹皮都扯得撕開,指甲縫里全是綠色汁液。
福宸公主驚慌失措地跑出樹林,她的侍女全都上前,擔心道:“殿下您怎么了?!”
“沒,沒什么……”福宸公主口中說著,眼神還是很飄忽,她誰也沒看,依舊提著裙子,直接朝著山下小跑而去。
侍女們面面相覷,只好追著她跑。
好在她的院子離此處也不是很遠,她很快便跑回院子,氣喘吁吁地,她推門進屋,卻沒有看到姬昭與哥哥,她面露詫異,有侍候的人道:“公主,殿下與駙馬去山的另一側賞景。”
“哦。”福宸公主扶著椅子坐下,青金進來給她倒了盞茶,彎腰問她:“公主可是在山上玩得熱了?臉這樣紅,也是,今日有些熱。”
這么一說,福宸公主臉更紅,她用手捧住自己的臉,只覺得臉滾燙。
“公主要不去躺下歇歇?”青金又提議。
福宸公主還在捧著自己的臉,又想到手被姬重錦握過,嚇得又立即松開,徹底不知怎么辦才好了。
藍田進來道:“公主,大郎君過來了,問您可有空見他。”
福宸公主立馬大聲喊道:“沒空!!!”
侍女們更覺奇怪,福宸公主又小聲囁嚅:“我沒空見他,叫他回去。”
“是。”藍田出去轉告,很快又回來,“公主,他說他跟你說幾句話即可。”
“…………”福宸公主根本不敢見姬重錦啊!!
她索性起身,再度出門,留下句:“我去找駙馬與哥哥!你們就說我不在!我從后門走!”
侍女們還未攔住,福宸公主已經往后門跑去。
姬昭是在屋子里待不下去,還是宗禎說,山的另一側有枇杷樹與桃樹,他趕緊攛掇著宗禎帶他去。山的另一側,不如養鹿的那一側,此處很少有人來,山路的青石板上雜草叢生,宗禎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往上走,一邊走一邊道:“我幼時身子不好,母后忌日時,多是福宸過來,我只來過一回。我自幼甚少出門,難得出來就很好奇,那天自己甩開保慶他們找來這里,那時是春日,桃花開得正好。”
姬昭笑道:“那他們豈不是要嚇死了?”
宗禎笑:“是,我當時在樹下睡著了,誰也沒想到我會在那里,后來是寺里的老和尚想起還有這么個地方,才找到我。”
姬昭四處看看:“你小時候過來,這里也是這樣嗎?風景真好,比另一側還要漂亮。”
“自那之后,和尚們多少會打理一番,但此處山路本就陡峭,山上又是皇家的地方,甚少有人來,也不過如此。”
“那你也是很多年沒有來過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