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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
濯清池。
沿湖傍林的偌大平坡,原是花紅柳綠,風景秀麗如畫,高臺、圍欄、隔帳都已布好。但此刻天色暗沉沉,四周罡風鼓動,旌旗獵獵,頗有幾分蕭瑟之意。
一列列車駕正從彎路上緩緩駛來,因著天氣不好,各家出行人數(shù)都多了許多,本是十分開闊的地方,此刻竟也顯得有些擁擠了。
高臺之上,金黃色的儀仗豎起,森嚴天威,帝后已然入座。
“陛下,娘娘,座席雅間都已置辦妥當,只待開宴了。”
皇后娘娘一襲朱紅色廣袖大擺宮裙,云鬢華容,氣度溫和:“昨日下過雨,今日路上難行,務必讓人沿路巡察,萬萬不要出事。”
“是。”
宮人領命下去,皇后眉眼淡淡,看向一旁端坐著的楚寰。
一身玄色騎裝干練颯爽,但他眉眼郁郁,一直盯著外面的人馬,時不時掃視一番,顯然是有什么心事。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看到慕家的車駕進了圍場,幾個女眷公子正相攜而出。
皇后自是猜到他大約是牽掛慕家那個姑娘,見他魂不守舍,清了清嗓子,趣道:“宸王,可有什么不妥?”
楚寰正不錯眼地盯著慕家的車駕,眉頭越皺越深。
他沒看見慕笙笙。
昨日他已說服自己放下。
慕笙笙已經(jīng)選定孟維書,他二人兩心相悅,算是佳話。
于自己而言,不過是一個女子,他日自可尋一兩心相悅之人,他身為皇子,不可同臣子爭妻,更不該為了聲色誤了正事。
但今日清晨,看到外面雨幕,腦海里卻適時浮現(xiàn)出了那張嬌顏;一路駕馬而來,沿途也忍不住拿眼去尋慕家的車駕;直到坐在這里,看見慕垂遠帶著眾人走入,他才放下心來。
可他自認目力極佳,看了半晌,卻都沒看見那道身影。
難道是隨著姜家一同來的?
他正想去找姜家的座席時,不妨被皇后點了名。
壓了壓眼角,他答:“女眷眾多,路滑難行,兒臣和母后一樣憂心。”
皇后聞言心里樂了,為他這嘴硬扯了扯唇角,也不戳穿他,干脆順著說下去:“宸王憂國憂民,自是好的。”
楚寰頷首,轉頭又開始尋那道身影。
場上人多紛亂,他梭巡時,一襲天青色云水錦袍的身影撞進了他的眼簾。
正是孟維書。
他提著一把月白色紙傘,容光熠熠,正從馬車上下來。
往日里在他眼里十分順眼的人,此刻令他眸色糾結。
這樣的書呆子有什么好?
無論是樣貌氣度,身世前途,孟維書有哪一樣比得上自己?
楚寰看著孟維書的眸光冷淡,覺得慕笙笙大約是被迷了心竅,怎么能棄自己而選他。
皇后見他心思不屬,低低嘆了口氣。到底是自己兒子,她也不忍心看著他干著急。
于是轉頭對皇上道:“陛下,前些日子慕家曾攜兩女進宮謝恩,臣妾見了很喜歡,特賞了那位二姑娘。今日大宴,想必也來了,不如將她叫來敘話。”
皇帝與皇后夫妻伉儷,后宮雖有不少美人,但帝后相敬如賓,這等小事他通常并不會過問。
此時皇后特意提來,皇帝也明白是何意。上回太后壽辰,原本就打算給宸王選妃,可出了那檔子事,沒能進行下去,他日理萬機不曾過問,看來皇后已經(jīng)有了人選。
忖道:“既然皇后覺得好,那便傳來看看。”
于是喚來了身邊的內官,吩咐道:“傳皇后的口諭,讓慕家二姑娘來見。”
宮人領命立刻就去了。
楚寰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終于坐直了身體。然而緊鎖的眉頭仍然沒有松開。
慕笙笙知道皇后屬意她會是什么反應?
會不會后悔同孟維書的親事?
他心頭仿佛壓著一塊石頭,攢著一口氣,只等著人來給他移開。
朝臣家眷的座席在高臺之下,分列隔斷,紫袍宮人步伐緊快。楚寰睨著他,直到身影消失在腳下,被高臺擋了看不見了。
他拿起旁邊的酒樽飲了一口,烈酒入喉,覺得心頭的寒氣散了些,手指有節(jié)奏地點著酒盞側面,眸光閃爍。
派去的宮人過了不久便回來了,楚寰目光跟著他的身影而動,卻見他身后空無一人。
宮人:“回稟陛下娘娘,慕家的說,多謝陛下娘娘抬愛,但二姑娘昨夜染了風寒,今日未能成行。”
作者有話說:
楚寰:沒來?不來了?還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