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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看他們兩人乖巧應了,皇后安了安心,又嘆了口氣:“說起來,楚宣雖然并非本宮親生,但也是本宮看著長大的,沒想到如今,哎……”
她心中愁腸百轉,楚寰也垂首不語,慕笙笙微微斂了眉,心中卻并無悲痛。
楚宣淪為階下囚,皇后如今還念著兩人母子一場的情誼,可上一世,他披甲入宮,將皇后一脈作要犯問斬時,卻是絲毫沒念及母子之情。他是冷血動物,沒有人能暖熱他的心,這樣的人,不值得任何同情。
“罷了罷了,如今你父皇恨宋氏一族入骨,連他被流放前的最后一面都不愿見,要你去代他宣旨。后日押解他們出京時,你切記莫要多停留。”
楚寰點頭:“是,母后放心。”
他們母子二人又說了些話,兩人才從坤泰宮中離開。
走到坤泰宮門外,楚寰停住了腳步,垂眸看著身側人的發(fā)頂,低聲道:“我去太極殿。”
“哦。”
慕笙笙蹙眉應了聲,見他要走,又趕忙叫住了他:“等等。”
楚寰轉身。
慕笙笙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問道:
“后日,我能去看看嗎?”
她想去看看,看那個曾經毀了他的人如何落魄,如何生不如死,即便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可能會陷自己和楚寰于更不利的境地,但她還是想親眼看看。
楚寰看了她半晌,良久,輕笑了聲:
“好。”
接著,轉身離開。
俊逸修長的背影,逐漸步入御花園繁花富麗的夏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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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是長來說話的!!!為什么不能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完-
第128章
九月十七,已是盛夏末尾,倒數的炎熱更讓人生出黏膩的汗意。
今日是宋氏一族和楚宣流放的日子。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子,一朝淪為階下囚,從云端墜落凡塵,多么諷刺的歷程。因此,除了宣旨和隨行的官員,還有很多聞訊而來的百姓,此刻正聚眾在一起,對著被流放的人議論紛紛。
城門外,一片烏泱,楚宣和宋貴妃被圍在最中央,曹國公等其余人列于后,四周有無數持長刀的士兵把守,對待曾經的人上人,他們此刻沒有絲毫的手軟,頗有一股誰敢掙扎就讓其血濺當場的架勢,而過了半輩子浮華生活的宋家人更是軟骨頭,此刻哭天抹淚成一片,全不見當日橫行霸道、恃強凌弱的蠻橫之態(tài),也沒有半分武將風骨。
城墻之上,獵獵罡風鼓動裙角,慕笙笙站在楚寰身側,眼瞼微垂,隔著遙遙距離,望向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似有所覺般,他也抬頭望著他們的方向,水岑岑的眸子如同蒙了一絲霧氣,遠遠地,看不真切。直到此刻,慕笙笙心中的怨恨和惡意才被激發(fā)到最大。她這才明白,對她來說,楚宣如今的下場還遠遠不夠,不過是流放而已,遙遙萬里,山高皇帝遠,沒人識得六皇子楚宣,他仍舊可以自在做一閑人。
可上一世的自己結局是如何呢?
被困在冷宮中整整十年,失去了親人、愛人,像一個窮兇極惡的歹人,終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更在他的默許下,被慕筱筱毀了臉,如同一個廢人,終年不見天日。
他如今所受的報應,怎比得上她當初所受的十中之一?
靜靜站在那里的女子秋水剪瞳,粉面柳腰,可眼底漸漸浮現出令人生怖的寒意。
楚宣遠遠望著那道剪影,亦震驚于自己此刻感官的敏銳,即便是沒看清她眼底的神情,卻依舊感受到了其中刻骨的恨意。
那一日大燕王宮中,看到那些畫面的不止楚寰一個,雖未求證過,但楚宣接觸南蠻人許久,已經有了猜測。他們都是騙自己的,那些事情早就發(fā)生過一次,并沒有什么天注定。
上一世的自己相信了那些預言,娶了慕筱筱為妻,而慕笙笙恨自己入骨。楚宣無法以這一世的自己去揣度上一世的心情,但大約,于成功登上高位的自己來說,慕笙笙不過是一枚用盡了的棋子,無所謂丟棄與否。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會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但楚宣猜測她此刻一定恨不得自己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可惜,他又要讓她失望了。
宣判的圣旨已經宣讀完畢,眾人屏息而望,等待著宸王殿下一聲令下,便將等待流放的眾人押解出京。
楚寰遲遲沒有下令,他望著城墻下的光景,意識到這將是他們兄弟二人的最后一次相見。
皇宮之中,兄弟鬩墻之事的確屢見不鮮。但,說他天真也好,無知也罷,他從未想過楚宣為了那個位子會真的做到這一步。勾結敵國,陷大夏于險境,甚至連事情敗露后,連皇子身份也不顧了,公然越獄出逃。
人最無法做的就是換位思考,所以楚寰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楚宣如今的固執(zhí),也不知如果自己經歷過他所經歷的,是否也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無法站在勝利者的一方去譴責他,但他深知,若楚宣仍舊活于世上,即便山高水遠,大夏也終究無法安寧。
靜默了片刻,待天際飛過一只孤鷹,長鳴聲響徹云霄時,他才點了點頭。
紀升立刻示意,揮手而下,長旗鼓動,代表著押解流放犯人的兵士們可以出發(fā)了。
那聲長鳴刺入耳膜,楚宣抬起了頭顱,終于肯望向那城墻上屹立著的高大身影,玄色錦袍華貴,俊美冰冷的輪廓在日光下無比清晰。他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楚宣無聲笑了一下。
士兵們紛紛催促著眾人離開,楚宣卻依舊沒有動,兵士不耐,揮動長刀:“快走!還端著你的皇子架子呢!再不走,老子……”
他的話沒說完,“唰”地一聲,一柄短刀從半空中飛來,直直扎進他的咽喉,將他沒說完的話徹底堵在了喉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