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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淑芬點頭:“是這么回事。”
簡梁無奈地說:“你們也看到我拍的照片了,就他們家那個樣子,超生的罰款,怎么可能交得起?”
簡學文攤手:“那就沒辦法咯。”
簡梁不滿:“不是九年制義務教育嘛,就因為黑戶就不讓讀書了?”
“你朝我抱怨有什么用?誰叫他們生那么多的?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ok?”簡學文掰著手指頭,“一二三四五,四女一男,還要生一個?他怎么不干脆再生一個湊齊七個葫蘆娃得了!”
簡梁心想:姐你還是太單純,人家已經生過七個了,這都是第八個了!
想了一個晚上,簡梁還是不信邪,第二天經過母親聯系,問到了文興橋所在區(qū)教育局的工作人員。那人一聽這情況都驚呆了,說要匯報給領導,開會討論一下。
另一邊,計生辦的工作人員摸排了幾天終于逮到了蔡金花。蔡金花孕期才四個月,做流產風險還不大,但是她反應特別恐怖,一哭二鬧三上吊,舉著把菜刀就要往脖子上擱,嚇得工作人員動都不敢動。
有人好言勸她:“你超生,你家老孟就要丟了工作,你家娃娃就沒得上學,你也沒法去醫(yī)院生,萬一出了風險,都沒得救啊!”
蔡金花揮著菜刀嘶吼:“那我就和我家老孟一起去死!!和我家娃娃一起去死!!死在你們家門前!!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對于這位破罐破摔且完完全全是個文盲的農村婦女,大家都沒了轍,逃回單位繼續(xù)想攻破思路。
但還沒等他們想明白,蔡金花就徹底地失去了蹤跡,還帶走了孟耀祖。于是,家里只剩下了孟添福和大大小小四個女孩子。
簡梁對這件事情上了心,他總覺得,孟家夫妻的罪,不能讓小朋友來背。兩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一直不上學的話,長大了豈不是就像蔡金花那樣了?那人生就毀了啊!
他為這件事奔走,去教育局,去計生辦,并且請教自己大學里的老師,最后,他說服了主編姐姐,在《錢塘晚報》上發(fā)表了一篇新的追蹤報道。
報道的標題就四個大大的黑體字——“我想上學!”。
配圖是五妹的照片,這是簡梁為她新拍的,在瀾宇花園的涼亭里,五妹伏在作業(yè)本上,右手握著鉛筆,抬起頭,怯怯地望著鏡頭。
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瞳仁黑白分明,小嘴倔強地抿著,渾身依舊很臟,黑乎乎的小臉和小手,本色出鏡。
效果一點不比希望工程的大眼睛女孩來得差。
很多市民打來熱線電話,說愿意資助小女孩上學。還有老爺爺老奶奶親自趕到報社,留下現金說捐給小女孩,當然也有人譴責他們的父母,只顧生不顧養(yǎng)。
簡梁等了兩天,終于等到了他最想接聽到的一通電話。有一所香港富商為慶祝香港回歸而資助的民工子弟小學,剛剛建成,九月第一批學生入學,離文興橋不算太遠。他們愿意接收孟喚兒和孟五妹就讀,并且學費全免。
通完電話,簡梁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接著,就高高地跳了起來,開心地大叫!他跑到主編辦公室,張開雙臂與她擁抱。四十多歲的主編姐姐都被他嚇著了,笑著說:“簡梁,你將來一定會是個很出色的新聞人。”
簡梁滿頭都是興奮的汗,問:“為什么呀?”
“因為你很執(zhí)著,很純粹,并且有很強的社會責任感。”
當天晚上,簡梁幾乎是哼著小曲兒回家的,一到家,就把這件事說給父母和姐姐聽。只是他在說的時候,一直在撓頭皮,梁淑芬看著他,漸漸覺得不對勁。
她把簡梁拉到強光底下,讓他坐下,扒開他的頭發(fā)仔細看。簡學文沒明白,也過來湊熱鬧。突然,她尖叫起來,一蹦三米遠:“啊啊啊——!!簡梁你頭上怎么有蟲子的啊!!!好惡心啊你!!”
簡梁得了頭虱,那是一種寄生蟲,藏在人的頭發(fā)里,發(fā)作時會很癢。
簡家如臨大敵,梁淑芬事后足足給全家做了一星期的消毒處理,并且在事發(fā)當場就把簡梁趕出門,讓他剃個光頭再回家。
簡梁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一天的好心情早已蕩然無存。頭虱這玩意兒從哪里染來的,他用腳趾頭想就知道。舉起自己的右手,他想他怎么就這么手欠,就那黃毛丫頭的臟腦袋,他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手摸呢?!
最后,抗議無效,簡梁在理發(fā)店剃了個禿瓢,一臉郁悶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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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梁,小朋友可不可愛?
簡梁:可愛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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