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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快熄滅,齊映月又加了兩根進去,溫著鍋里的包子與飯菜。等到柴快燒盡,正屋那邊總算吃完了飯,齊昇與李水生走了出來。
齊映月微松了口氣,起身走出灶房,齊昇說道:“水生要回家去了,外面黑,月亮你去拿個燈盞來。”
齊映月應了聲,點了盞氣死風燈提出去,李水生道謝之后接過去提著,與齊昇施禮告別,看向她遲疑了會,說道:“先生,我有些話同月妹妹說,就在門外說幾句就好,望先生準許。”
平時齊昇也不是古板守舊之人,兩人已經定親,當即應允了。
齊映月跟著李水生走到門外,他停下腳步,深情地看著她,說道:“月妹妹,這段時日你可還好?我每天都盼著能考中,好早些迎月妹妹進門。”
齊映月含羞垂下頭,說道:“我在家一切都好,你不用操心我,你在外面直管安心讀書,如今你考過了縣試,以后也定會順順利利。”
李水生微嘆口氣,神色為難,說道:“月妹妹,以前我在鎮里讀書成績好,就不免輕狂了些,去到縣里之后,方發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語氣晦澀,再重重嘆了口氣:“我家中貧寒,其他家中富裕的同窗,自小延請名師教導,我與他們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我只得日夜苦讀,如今方勉強過了縣試。后面還有府試院試,秋闈春闈,哪怕考中進士之后,還需候著派官,背后若無人相幫,任你學問再好,也無出頭的機會。”
齊映月楞住,李水生神色黯然,又帶著些與郁郁不得志的落寞,她一時摸不清楚他話中的意思。
李水生勉強笑了笑,說道:“如今我也只在你面前說幾句,連先生都沒透露半個字,只因著月妹妹通情達理,能理解我。月妹妹,外面寒涼,你回屋去吧,我家去了,過兩日我就得回去縣學,等到考完之后,我再來看你。”
齊映月點點頭,道了聲保重,送走李水生,關上了院門回屋。
齊昇在灶房,正在從鍋里拿飯菜出來放進籃子,見她若有所思進屋,也顧不上多問,急著說道:“我得先去給蕭公子送飯菜,先前我就在著急,趕緊早些吃完將水生送走。”
怪不得齊昇先叫著要吃飯,齊映月見齊昇被包子燙得直甩手,她趕緊上前幫忙,說道:“阿爹,我來吧。”
齊昇吹著燙紅的手指,余光瞄見一片粉色,轉身回頭,見蕭十七穿著那身繡花粉衫,正斜倚在門邊。
齊映月跟著齊昇看去,只覺著實在是百般滋味,一言難盡。
那身花粉衣衫,他竟然穿出了一絲風流的味道,像是走馬觀花的紈绔貴公子,恣意又張揚。
只是,他就那么斜斜靠著,神色平靜一言不發,卻又似乎說過了千言萬語。
第十一章
◎無◎
蕭十七默不作聲走進灶房,站在灶臺邊,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拿了只薺菜肉包咬了一口。
興許是燙,皺眉微張嘴后,飛快吞了下去,對著剩下的包子吹了兩下,又咬了一大口。
很快解決掉整只包子,用一旁干凈的抹布隨意擦拭了下手,拿筷子挑了塊燉蹄髈。
因為燉得太酥軟,夾起來時在筷子上顫巍巍晃動,他伸出另一只手托在下面,頭微微前傾吃進嘴中。
齊映月實在不知如何形容,齊昇也看傻了眼,愣愣出言提醒:“蕭公子,慢一些,都是你的,無人與你搶。”
蕭十七只橫了他一眼。
齊昇止不住一抖,神色尷尬撓了撓頭。
齊映月默默走上前,從蕭十七面前端起包子,他臉一沉,見她將蒸籠放在了矮桌上,臉色方緩和了些,走上前將蒸籠又端回灶臺上,依然站著吃。
齊昇看得莫名其妙,齊映月卻頓時明白過來。
擺在灶間的矮桌太低,蕭十七人高,坐下去得彎曲著身,會扯到腰間的傷口。
看他埋頭苦吃的樣子,想必是真餓極了。她曾聽說餓狼最為兇狠,難得他沒發火,上前幫他盛了碗滿滿的米飯,舀了湯汁澆在飯上。
蕭十七看了她一眼,接過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嘗了,露出明顯滿意的神情,吃了幾大口后,再舀了些湯拌了,一口氣吃光了整碗飯。
滿足地呼出口氣,蕭十七拿了只包子慢慢吃,抬抬眉開始挑刺:“燉蹄膀里面的糖放少了些,且燉得太爛了。”
糖太貴,平時齊映月根本舍不得用。蹄髈燉得太爛,是因著先前放在鍋中溫得太久。
她暗自翻了個白眼,他能吃也就罷了,嘴還挺刁。
“筍蒸肉的味道還行,換成新鮮的筍會好。”蕭十七已經將咸肉吃得一干二凈,碗里只剩下幾片筍,他大方地夸了一句:“咸肉做得很好,不咸。下次拿鮮筍做吧。”
咸肉不咸就為好,齊映月并未感到高興。
若是有花椒等香料,舍得用足料腌漬入味,風干的咸肉才有真正的咸香。
至于鮮筍,齊映月就當沒聽見。同里鎮的竹林在河對岸,往年春天她也去挖筍,今年還早呢,至少得等出太陽,熱幾天之后才好挖春筍。
“這個包子餡很好吃,只皮不好,白面太少了。放久了之后,里面的餡沒了先前的鮮,尤其是里面綠綠的菜,會失了原本的清香。”
蕭十七將手上的包子吃完,盯著面無表情的齊映月,似笑非笑說道:“不過,你的未婚夫婿上門,你要忙著招待,顧不到其他,也情有可原。”
齊映月板著臉,不想搭理他。
蕭十七不緊不慢繼續說道:“不過,讓人吃不飽,就不可原諒了。”
齊映月忍無可忍,冷冷地說道:“那就得委屈蕭公子了,家中的糧食已所剩無幾,就是黑面都不夠吃,明天早上只能喝清粥。”
蕭十七臉瞬間拉下來,轉頭問齊昇:“簪子當了,竟然連米面都買不起?”
齊昇干笑幾聲,忙說道:“夠了夠了,明天我就去買。”
蕭十七十足不客氣,吩咐了一大通:“買白面,黑面黃面都不要,碧梗米小地方也沒得賣,算了,就買新米吧。糖要多些,酒也要好,先前燉蹄髈里面應加了不少的酒,吃起來有股子酒香,壞就壞在,酒不太好。香雪海太甜,酒的甜,與糖的甜不一樣,混在一起會喧賓奪主,以后換成半甜的善釀。”
齊映月翻了個大白眼,蕭十七恰好看向她,嘴角上揚,笑容卻不達眼底,扯了扯身上的花衣裳,喃喃自語說道:“有些人穿著綾羅綢緞,看上去卻像是借來的。”說完,轉身朝外走去。
齊昇與齊映月都清楚蕭十七口中的有些人是指誰,齊昇神色凝重起來,問道:“月亮,先前在門外,水生同你說什么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