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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提了下手里的箱子,說:“我是來給老爺子送護理要用的東西的?!?
傅崢嶸不再說話,腳步很沉地從他身旁踏過,他突然問:“少爺要出去嗎?”
“煩得慌,去喝頓酒。”傅崢嶸頭也沒回地揮了下手,“別讓老爺子知道?!?
傅崢嶸很快上了車,離開大宅。
漸漸遠去的引擎聲里,跟班推開傅玉京的房門,腳步很輕地走到床邊,小聲說:“老爺子,都辦好了。”
沉睡的老人徐徐掀開眼皮,露出一雙渾濁的眼。他想要說話,氧氣罩底下的嘴張開,半張臉皮微小地抽搐著:“嗬……”
人從生下來便面對著死亡,而這個結果在目前來說,并沒有轉圜的余地。活得很容易的時候,人是很難察覺或是不想察覺到,死是近在眼前的、不可逆轉的必然。但當見到生和死的交界,甚至一腳踩進死地,人要么是認命后的云淡風輕,要么會恐懼到歇斯底里。
傅玉京很早之前,便不再恐懼自己會死的事實。
他恐懼的,是鐘琪還會活很久。
*
傅崢嶸風馳電掣地開著車,手里捏著電話。
另外一端,鐘琪將簽字筆放下,劃開屏幕,波瀾不驚的口吻:“少將?!?
傅崢嶸壓著聲音,語氣沉沉:“你在哪?”
鐘琪:“有事?”
傅崢嶸:“我問你在哪!”
鐘琪看了眼手機屏幕,深黑的瞳仁映著屏幕上微微的光亮,“你回了帝京?!?
傅崢嶸的舌尖抵上后牙根,穩了穩心緒,他說:“閑話少說,你先告訴我你在哪。”
車窗降了一點,呼嘯的風滾進車廂,鐘琪聽的出來。她指尖懸在屏幕上,平和地問他:“傅玉京身體還好?”
“……鐘琪!”傅崢嶸眉心狂跳,爆了粗口:“你他媽到底在哪?!”
“在鐘氏?!辩婄餍α寺?,掛斷電話前,她說:“但快要不在了?!?
還在開車的傅崢嶸再打,鐘琪沒有接。他將手機摔到副駕駛上,霜寒著臉將油門踩的更狠。
辦公室里,鐘琪穿好外套,一顆、一顆地扣好扣子,再關燈離開。
電梯直達負一層的停車場,鐘氏的員工早早下班,此時偌大的空間一片寂靜,只有鐘琪尖細鞋跟的“咔噠”聲在回蕩。
上車之后,鐘琪緩慢地開出寬敞的車位,稍微瞥了眼手機,屏幕又是亮的,備注是賀秋陽。
鐘琪接了電話,“秋陽?!?
賀秋陽的聲音氣若游絲:“董事長……”
他醒過來時,腦袋陣陣發疼,眼鏡碎了滿地,有黏膩的血貼著眼皮,看不清東西。他不敢去碰頭上的傷口,掙扎著從地上半爬起來,抖著手翻出電話,第一個打給了鐘琪。
賀秋陽艱澀地喘了口氣,盡量說的連貫些:“我回來的時候見到了鐘琳,她打傷了我……”
過道盡頭有車駛進,鐘琪踩下剎車,眼睛盯著那輛車,掛起了倒擋,“你怎么樣?”
“我沒事。”賀秋陽抹掉眼皮上的血,眼睛一睜一閉地看向前面空蕩蕩的車位,“董事長,鐘琳應該是把我的車開走了,我覺得她可能還要干什么……”
迎面而來的車突然亮起大燈,鐘琪被晃得瞇起眼。
人應該在拘留所的鐘琳為什么會突然出來,來了之后又為什么找上賀秋陽,現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面那輛車是賀秋陽的。
此時此刻,那輛黑漆漆的車猛地加速,引擎尖利刺耳,發狂一樣沖過來!